第1章
大比前夜,護法香滅,靈獸衝場。
執事逼我替死,我把排班簿摔他臉上:“這裏沒有我的名字。”
他扣下我弟弟的救命藥:“不頂位,讓他死。”
可他不知道,排班簿上變淡的,不只我一個。
......
“香滅了!”
外山長廊上,內門弟子聲嘶力竭地喊。
下一秒。
巨響震天。
獸欄轟然塌陷,三頭三階赤焰獸撞碎鐵柵欄,朝演武場瘋狂衝去。
懸空棧道嘎吱作響,木板一截截斷裂,掉進萬丈深淵。
外山亂成一片。
天才弟子們臉色慘白,四處奔逃,連最基礎的避獸訣都忘了怎麼捏。
因爲今晚沒有雜役提前點上鎮獸香。
沒有雜役去巡查棧道釘釦。
更沒有雜役給靈獸喂摻了安神散的獸糧。
宗門大比前夜,維持整個外山運轉的所有無名雜役,全部憑空停手了。
阿枝站在雜役院門口。
她手裏緊緊抓着一本沉重的黑色排班簿。
藉着火光,她看得清清楚楚。
排班簿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服務欄,此刻全是一片詭異的空白。
所有雜役的名字,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服務欄的底紋裏,隱隱浮現出兩個猩紅的古字:
共契。
“啪!”
雜役院大門被一股巨力粗暴地踹開。
紀執事帶着一身冷冽的風暴直衝進來。
他看着三十五六歲,面容嚴苛,身上穿着代表內門執事的墨綠長袍。
“阿枝!”
紀執事一把扣住阿枝的肩胛骨,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護法香全滅了,棧道斷了三條!”
“蕭渡師兄明晨就要大比,演武場的護法位不能空!”
“你,現在帶人上去替死頂位!”
阿枝被他推得踉蹌一步。
若是以前,她早已低頭應下,領着雜役們去用人命填坑。
可這一次,她沒有動。
阿枝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讓人發慌。
她緩緩攤開手中的排班簿,當着紀執事的面,指着上面空白的最後一頁。
“紀執事。”
“排班簿上,沒有我的名字。”
“規矩寫得明白,未記名者,不上護法位。”
紀執事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平日裏最溫順聽話的排班女史,敢當面頂撞他。
“放肆!”
紀執事怒極反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跟我講規矩?”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極其精緻的青瓷藥瓶,在阿枝面前晃了晃。
“阿禾的‘續脈丹’,只剩最後一粒。”
“今晚你不去頂位,這藥,他就別想喫到一顆。”
“明天的太陽,他也看不到。”
阿枝的瞳孔驟然緊縮。
掌心中的排班簿被她捏得吱吱作響。
弟弟阿禾重病臥牀,全身靈脈衰竭,全靠這續脈丹吊着一口氣。
紀執事一直在用這顆藥,像牽線傀儡一樣控制着她。
“選吧。”
紀執事冷哼一聲,將藥瓶收回懷裏。
“是用你的命,換你弟弟的命。”
“還是看着他今晚就死在這破爛雜役院裏?”
四周一片死寂。
後方暗處,幾個躲在陰影裏的老雜役偷偷看着阿枝,眼中滿是絕望與勸阻。
阿枝的指甲深深刺進肉裏。
她知道,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今早開始,雜役院裏的老人們就私下找過她。
大家都發現了。
幹得越多,名字越淡。
再這樣無名無姓地伺候下去,用不了幾年,他們就會徹底消失在宗門裏,連塊墳頭石都不會留下。
停手,是所有人私下達成的死約。
不能復工。
一復工,所有雜役的努力全白費了。
阿枝狠狠掐着掌心,劇烈的疼痛讓她的腦子無比清醒。
她看着紀執事那張高高在上的臉,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不去。”
簡單的三個字,擲地有聲。
紀執事的臉瞬間扭曲了。
“你找死!”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靈力凝聚,就要朝阿枝面門拍下。
就在這時。
排班簿突然在阿枝手中劇烈顫抖起來。
頁碼開始瘋狂地無風自動。
嘩啦啦——
嘩啦啦——
紙頁飛速翻動,發出刺耳的聲響。
阿枝低頭看去。
在排班簿那極其隱蔽的最後一頁廢頁上,赫然被濃重的黑墨塗黑了一塊。
而在那團黑墨下方,透出了半個被壓制已久、幾乎看不清的本名。
那是她自己的名字。
尚未等紀執事看清,天空中驟然炸開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咔嚓!
一道碗口粗細的紫金色天雷,毫無徵兆地撕裂夜幕。
演武場方向,內門第一天才蕭渡的渡劫法陣轟然崩塌。
蕭渡渡劫失敗了!
那道本該劈向蕭渡的狂暴天雷,失去護法香的引導,在空中詭異地拐了個彎。
撕裂空氣,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壓。
直直朝外山雜役院轟頂砸來!
排班簿在雷光中瘋狂翻頁。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服務欄最深處,紅色的“共契”二字,驟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