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姐死了,
你們卻讓我替S她的人哭喪?”
我跪在靈堂前,擦乾血淚。
滿堂貴人都在笑我命賤,
他們不知道,
我能聽見死人最後一句遺言。
......
我把銅錢丟進銅盆裏。
“噹啷”一聲響。
滿堂賓客的吵嚷聲瞬間靜了。
李家大少爺指着我罵:“死丫頭,叫你來哭喪,你扔甚麼錢?”
我沒理他。
我抿了抿乾裂的嘴脣,眼淚說掉就掉。
不僅掉眼淚,我還嚎得驚天動地。
“李老爺啊——你死得好慘啊——”
我聲音高亢,帶着哭腔拍打着大腿。
李大少爺冷哼一聲,神色得意。
他朝周圍賓客拱手:“我爹生前最疼我,臨走肯定也是念着我。”
“是嗎?”
我一邊抹眼淚,一邊暗自側耳傾聽。
冰冷的棺材裏,突然飄出一股只有我能聽見的微弱聲音。
那是李老爺死前最後一口咽不下去的氣。
“我的金鐲子給了二房,大房不知道......他們要搶我的家產......”
我嘴角隱祕地勾了勾。
我抓起一把黃紙,直接撒向空中。
哭腔一變,我直接把這句遺言唱了出來:
“李老爺啊——你心偏到黃泉路——”
“金鐲子全給了二房——大房頂着孝子名——半個銅板沒撈着啊——”
這話一出,靈堂裏瞬間炸了鍋。
大少爺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二房的小妾,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賤人!老頭子真把金鐲子給你了?!”
二房小妾臉色慘白,尖叫起來:“你血口噴人!”
“找!給我搜她的屋子!”
大少爺一揮手,大房的家丁立馬衝了上去。
二房的人也不甘示弱,抄起木棍就迎了上去。
靈堂頓時亂成一團。
紙錢亂飛。
香爐被撞翻在地。
孝子賢孫們扭打在一起,哀嚎聲比我哭得還要響亮。
我趁亂往後退了退,摸了摸口袋裏的幾個銅板。
這趟差事,賞錢到手了。
我是個替哭女。
市井裏最卑微的下等人。
無父無母,靠替死人流眼淚餬口。
可沒人知道,我天生耳朵異於常人。
凡是死在我面前的人,臨終前說的最後一條遺言,我都能聽見。
靠着這本事,我幫不少死人說出了心裏話,也毀了不少虛僞尊貴的後宅。
我拍拍裙子上的灰,從後門溜出了李府。
天色很黑。
我快步往家走。
家裏還有人在等我。
是我姐姐,沈蘅。
在這個世界上,她是唯一的親人,也是從小把我拉扯大的人。
她在侯府當差,每個月才放假一天。
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她回家的日子。
我買了兩塊她最喜歡喫的桂花糕,揣在懷裏,一路小跑。
可是,我家門口卻停着一輛破舊的馬車。
兩個穿着侯府服飾的粗糙漢子,正抬着一個裹着白布的人往我家院子走。
我心裏猛地一沉。
手裏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
“站住!”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兩個漢子。
“你們幹甚麼?!”
其中一個管事模樣的冷哼了一聲,甩出一塊碎銀子丟在我臉上。
銀子砸得我臉頰發燙。
“你是沈哭兒吧?”
管事冷冰冰地說:“這是你姐姐沈蘅。”
“她在侯府得了急病,沒救過來,人死了。”
“拿上銀子,把人領回去埋了吧。”
急病?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一道雷直接轟在心口。
“不可能!”
我眼眶瞬間通紅,瘋狂地搖着頭:“我姐上個月回來還好好的!她才二十歲,怎麼可能得急病?!”
我衝上去拉開白布。
姐姐安靜地躺在上面。
臉色慘白,毫無生氣。
她身上穿着侯府下人的素色衣服,整整齊齊。
沒有外傷,沒有血跡。
可我不信。
我絕對不信!
“姐......姐你醒醒啊......”
我趴在她身上大哭起來。
我把耳朵死死貼在她的嘴邊。
我想聽見她的遺言。
我想知道到底是誰害了她!
可是,甚麼都沒有。
沒有聲音。
沒有氣流。
死寂得讓人絕望。
她死得太久了,最後那口氣,早就散光了。
她連最後一句話,都沒能留給我。
侯府的人丟下人就走了,連一眼都懶得多看。
三天。
我在破舊的柴房裏守了姐姐整整三天。
沒有身份,沒有錢,沒有門路。
我去官府告狀,官差連門都沒讓我進,直接把我轟了出來。
“侯府死個下人算甚麼?急病死了就是急病死了,別在這搗亂!”
我跪在冷冰冰的地上,扣着泥土,指甲全部崩裂。
流出的血染紅了地面。
急病?
我不信。
姐姐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死在侯府。
沒有證據,我就去查。
沒有門路,我就自己闖。
我把姐姐安葬在後山的小木樹下。
我沒錢買好棺材,只能用薄木板釘了個簡陋的木盒子。
“姐,你等我。”
我抹乾眼淚,眼裏的懦弱和絕望一點點褪去,只剩下刺骨的狠勁。
“我一定會查出來。”
“不管是誰害了你,我都讓他血債血償。”
第四天清晨。
我剛洗乾淨手上的泥血,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一個穿着綢緞衣裳的媒婆站在門外,神色有些慌張。
“你是沈哭兒?”
我抬起頭看她:“是我。”
媒婆壓低了聲音,朝周圍看了看,這纔開口:“侯府發了大單子,急需個哭喪的。”
“侯府?”我心尖一顫。
“對,侯府的老嬤嬤昨夜死了,趙夫人要辦個隆重的喪事。”
媒婆塞給我一塊碎銀:“整個京城,就你哭得最好。去不去?”
侯府。
S害姐姐的嫌疑之地。
我緊緊握住那塊冰冷的銀子,鋒利的邊緣扎進我的掌心。
“去。”
我抬起頭,聲音毫無波折。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