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天生怕痛,生孩子時痛不欲生。

苦苦哀求老公籤兩千塊的剖腹產無痛分娩同意書。

他卻冷臉拒絕了護士。

“忍忍就生了,別浪費孩子的奶粉錢。”

婆婆也強硬地簽下了順產選項。

“都說順產的孩子才聰明,打了麻藥會燒壞我大孫子的腦子。”

我硬生生沒用麻藥順產撕裂,大出血搶救切除子宮。

出院第一天,我平靜地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老公那個年薪三十萬的主管職位,是我爸拿資源換來的。

我換了門鎖,撤了資源,將他們一家三口連人帶行李掃地出門。

半個月後,老公因車禍雙腿粉碎性骨折。

婆婆跪在我家,求我出兩萬塊打進口麻藥做保肢手術。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婆婆。

“忍忍就過去了,打麻藥人會變傻。”

......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來時,病房裏只有孩子的哭聲。

我下意識去摸小腹。

麻藥過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傷口。

監護儀立刻發出警報。

護士趕來按住我。

“別亂動,你大出血,子宮沒保住,剛做完手術。”

我的手僵在半空。

“沒保住是甚麼意思?”

護士沉默片刻,輕聲解釋:

“爲了救命,醫生切除了你的子宮,你以後不能再懷孕了。”

我死死咬着嘴脣,一時不敢置信。

隔着一道簾子,劉翠花正在逗孩子。

“奶奶的大孫子,長得真壯實,以後肯定跟你爸一樣有出息。”

王桐笑着附和:

“鼻子像我,眼睛也像我。”

可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護士替我換藥時,劉翠花嫌血腥味重,抱着孩子躲到門外。

朝地上了吐一口痰。

“生個孩子都能大出血,身體差成這樣,真晦氣!”

“要不是生了個男孩,這錢都白花了。”

護士氣得臉色發沉。

“產婦差點死在手術檯上,你們家屬說話注意點。”

劉翠花翻了個白眼。

“她不是沒死嗎?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就她金貴。”

我看向王桐。

他低頭擺弄孩子的包被,像是沒有聽見。

沒過多久,護士拿着繳費單進來。

“搶救時用了幾種自費藥,住院賬戶餘額不足,還要補交八千六百元。”

王桐接過單子,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又要錢?她不是有醫保嗎?”

“這是搶救用藥明細,都有記錄。請儘快繳費,不然會影響後續治療。”

他把單子扔到牀頭櫃上。

“我的工資都買理財了,提前取要損失利息,念安,你自己交一下。”

我渾身沒有力氣,連手指都在抖。

“我的手機在包裏,你幫我操作。”

王桐臉上閃過不耐煩,把手機塞進我手裏。

“大城市就是會坑人。生個孩子花這麼多,早知道在鄉鎮生了,還能省一半。”

我輸錯兩次密碼,才把錢轉過去。

八千六百元到賬後,他轉身就走。

出院前,醫生把王桐叫到牀邊,反覆叮囑:

“產婦失血過多,至少臥牀一個月,不能碰冷水,不能勞累。”

“一旦高燒或者出血,馬上送醫院。”

劉翠花聽完冷笑一聲。

“一個月?我們村裏的女人生完第二天就下地,哪有這麼嬌氣。”

醫生沉下臉。

“她切除了子宮,不是普通生產。”

“切都切了,還能長回來不成?”

王桐扯了扯她的袖子。

“媽,少說兩句。”

轉頭,他又輕聲勸我:

“醫生都習慣把事情說嚴重,你別有心理負擔,回家好好養幾天就行。”

幾天後,我帶着滿身傷口出了院。

車停在小區樓下,王桐只顧着抱孩子,劉翠花拎着嬰兒用品走在前面。

我扶着牆,一步一步挪進家門。

主臥裏傳來孩子的哭聲。

我強撐着走過去,推開了主臥的門。

【第2章】

主臥已經變了樣。

我的護膚品和睡衣全不見了。

牀頭擺着劉翠花的保溫杯,衣櫃裏塞滿她帶來的花棉襖。

孩子睡在嶄新的嬰兒牀裏。

劉翠花坐在我的梳妝檯前,往臉上抹着面霜。

“你怎麼進來了?”

我扶住門框。

“這是我的房間,我不進這裏,睡哪兒?”

她指了指走廊盡頭。

“雜貨間收拾出來了,主臥朝南,風水好,我和大孫子睡這裏,孩子以後聰明。”

那間雜貨間不到六平方米,沒有窗戶,更沒有空調。

我的衣服被塞進紙箱,堆在牆角。

“把我的東西放回來。”

劉翠花臉色變了。

“我替你帶孩子,住個主臥怎麼了?一點孝心都沒有。”

我走到嬰兒牀邊,想把孩子抱走。

腹部剛彎下去,傷口猛地一疼,血順着腿流下來。

王桐趕緊按住我的肩膀。

“你別鬧了。媽晚上要餵奶換尿布,很辛苦,你就體諒一下。”

“我是孩子的母親。”

“你身體不好,照顧不了他。忍忍就過去了,一家人不要計較房間。”

我被送進雜貨間。

所謂的月子餐,只有一碗白水面條。

劉翠花把碗放在桌上。

“喫清淡點纔有奶,大魚大肉容易堵奶,到時候受罪的還是你。”

傍晚,孩子哭個不停。

劉翠花把孩子抱進來,解開我的衣服就往我懷裏塞。

“趕緊喂,吵得我睡不着。”

我沒有奶,孩子餓得直哭。

“我失血過多,需要補充營養。”

“別人喝涼水都有奶,就你事多。”

她抱走孩子,又衝王桐喊。

“去衝奶粉。生了孩子連奶都沒有,白養她這麼多年。”

晚上,我口渴得厲害,扶着牆去廚房倒水。

垃圾桶裏堆着新鮮的鮑魚殼和排骨骨頭,竈臺上還放着半碗雞湯。

我揭開鍋蓋,裏面只剩一層油。

劉翠花從客廳出來,一把奪走鍋蓋。

“這是給我兒子補身體的,他白天上班,晚上還要照顧孩子,比你辛苦。”

“我剛做完手術。”

“你整天躺着,有甚麼好補的?”

凌晨,我的傷口開始發炎。

燒到三十九度,身體冷得發抖。

王桐卻坐在電腦前打遊戲。

我抓住他的手臂。

“送我去醫院,醫生說發燒可能是感染。”

他摘下一邊耳機,摸了摸我的額頭。

“喫顆退燒藥就行,去醫院又要花幾千。”

“我傷口在流膿。”

“你正在餵奶,吃藥會影響孩子,女人當了媽就得學會犧牲,別隻顧着自己。”

他甩開我的手,重新戴上耳機。

我跌坐在地上,額頭磕到了桌角。

他只回頭看了一眼。

“地上涼,你自己起來。”

天剛剛亮,孩子的哭聲又吵醒了我。

我燒得頭昏腦漲,爬出去找水。

王桐睡在沙發上,手機從手裏滑落,屏幕還沒有熄滅。

微信頁面停在轉賬記錄上。

最上方的一筆轉賬發生在我大出血的那天。

收款人是劉翠花,金額三萬元。

備註:

媽,犒勞您的大金鐲子款,這幾天辛苦你了。

【第3章】

我拿着手機走到王桐面前。

“起來。”

他睜開眼,看清手機後站了起來。

“誰讓你看我手機的?”

“我躺在手術檯上搶救時,你給你媽轉了三萬塊?”

王桐奪過手機,眼中沒有慌亂,只有被冒犯的怒火。

“偷看別人隱私,你有沒有教養?”

“你拒絕兩千塊的無痛,轉頭給她三萬塊買金鐲子。王桐,那天我差點死了。”

爭吵聲驚醒劉翠花。

她推門出來,手腕上戴着金鐲子。

“喊甚麼喊,別嚇着我大孫子。”

我指着她的手腕。

“這就是用我的救命錢買的?”

劉翠花立刻捂住鐲子。

王桐擋在她身前。

“我媽苦了一輩子,買個金鐲子怎麼了?”

“你生孩子本來就要痛,那兩千塊無痛打了也是白打,省下來孝敬我媽纔是正事。”

我看着這個同牀共枕三年的男人,認不出他的臉。

“哪筆錢是你的工資?”

他臉色一僵。

結婚後,他的工資一直說要用於投資。

家裏的房貸、物業、日常開支,全是我在承擔。

劉翠花衝過來奪走手機,指着我臉。

“我兒子年薪三十萬,買個鐲子還要向你報備?”

“你現在連子宮都沒了,算甚麼完整女人?還敢管男人的錢?”

我扶着牆站直,指向大門。

“你喫我的,住我的,誰給你的臉罵我?”

“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現在收拾東西,滾出去。”

劉翠花張口就要罵,王桐突然跪在我面前。

他紅着眼眶,抱住我的腿。

“念安,我錯了。”

他的動作扯到我的傷口,我疼得倒吸冷氣。

“鬆手。”

“我只是太心疼我媽,她一個人把我和王沁拉扯大,從沒戴過像樣的首飾。”

“我拼命工作,不就是想讓家人過得好一點嗎?”

他抬頭看着我,眼淚掉了下來。

“你以前說過,結婚後,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所以你拿我的命孝敬她?”

“無痛也不能保證你不出血,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拉住我的手,往自己臉上打。

“你打我,罵我都行,別趕我們走,孩子剛出生,不能沒有爸爸。”

“媽也是真心想照顧你,只是她沒文化,不會說話。”

劉翠花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我一個鄉下老太婆,早知道兒媳婦嫌棄我,我就不來伺候月子了。”

王桐紅着眼勸我:

“爲了孩子,給我一次機會。我們是一家人,不能因爲三萬塊就散了。”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樣子,沒有回答。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跪在我父母面前,保證會一輩子愛護我。

王桐以爲我心軟了,起身扶我回雜貨間。

門沒有關上,劉翠花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接通後按下免提,王沁不滿的聲音傳了進來。

“媽,你怎麼才接?我哥轉我的兩千塊根本不夠,新出的那個包要兩萬多!”

王桐沒有阻止,順手關上了主臥的門。

緊接着,我聽見婆婆壓低了聲音。

“你嫂子住院時賬戶上還剩兩萬塊,已經退我的手機上了,媽馬上就打給你。”

【第4章】

我停在雜貨間門後,按下手機錄音鍵。

王沁還在抱怨。

“兩萬也不夠,我還約了醫美。嫂子家那麼有錢,你們不能多弄點嗎?”

劉翠花笑得得意。

“她現在剛生完孩子,不太好拿捏。眼光放的長遠一點,別爲了幾萬塊打草驚蛇。”

我的手指緊緊扣住門框。

竟然還有兩萬?

那兩萬元是我父親怕醫院臨時搶救錢不夠,提前轉給王桐的。

護士催繳八千六百元時,他們說沒錢,逼我自己付款。

卻把賬戶裏的退款留給妹妹買包。

王沁笑出了聲。

“還是媽有本事。嫂子知道了不會鬧吧?”

“她敢。”

劉翠花拍了拍金鐲子。

“生了我們王家的孫子,她這輩子就算完成任務了。”

“現在子宮沒了,離開我兒子還有誰要她?”

王桐冷笑一聲。

“說的也是,子宮都沒有了,以後連買套錢都省了。”

王沁在電話裏笑得更大聲。

“哥,你可真會過日子。”

王桐的聲音裏滿是自信。

“我年薪三十萬,還愁養不活你們娘倆?”

“等過幾年,她爸媽噶了,公司和家產還不都是我們的。”

劉翠花趕緊糾正:

“甚麼娘倆,還有你妹妹。以後你岳父的公司,讓王沁也進去當經理。”

“行,都聽你的。”

他們開始商量怎麼拿走我的工資卡,怎麼哄我父親給王沁安排工作。

劉翠花還提議讓我把房子加上王桐的名字。

“女人不能生了,心裏最沒底。”

“你對她好幾天,她肯定主動把房子給你。到時候就算她爸媽發現,也拿我們沒辦法。”

王桐壓低聲音。

“先不急。她現在情緒不穩定,等出了月子再說。”

“有甚麼好等的?她現在連路都走不穩,最容易拿捏。”

“我自有辦法。明天我就說公司資金週轉,讓她把婚前那筆定期取出來。”

我死死捂住嘴,沒有發出聲音。

眼淚掉在手機屏幕上,原來拒絕無痛不是爲了孩子。

逼我自己繳搶救費,也不是因爲他的工資在理財。

他們從一開始,就把我的錢分好了。

三萬元買金鐲子,兩萬元給王沁買包。

我父親的公司歸王家,連我婚前全款買的房子也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至於我受了多少罪,會不會死,他們根本不在乎。

他們只慶幸我生了兒子。

劉翠花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

“今天這事,千萬別讓她知道。”

王桐嗯了一聲。

“沒事媽,她心軟,哄兩句就好了。”

腳步聲朝雜貨間靠近。

我立刻擦乾眼淚,關掉錄音。

王桐推門進來,臉上又恢復了溫柔。

“還難受嗎?”

他端來一杯溫水,坐到牀邊。

“剛纔是我不好。等你身體恢復,我帶你去買喜歡的東西。”

“我們好好過日子,別讓爸媽擔心。”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的嘴臉,強忍着噁心,點了點頭。

“好。”

王桐鬆了口氣。

“這纔對。我們還有孩子,以後日子長着呢。”

他替我掖好被角,轉身走了出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從枕頭下拿出手機。

把剛纔的錄音備份到雲端。

又分別發送到兩個私人郵箱。

確認保存成功後,我撥通父親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念安,怎麼這麼晚打電話?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平靜地開口:

“爸,幫我查王桐在公司的所有項目和賬本。”

“他們花掉的錢,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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