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歷練三年,我御劍回來時遇上雷暴,最後只能蹭商隊的驢車,灰頭土臉地回到宗門。
剛踏進棲霞峯,手裏便被塞了一把比我還高的掃帚。
一個陌生男子穿着我的流雲法衣,坐在我的寒玉榻上,頤指氣使道:
“還愣着做甚麼?今日酉時之前,必須把整座洞府打掃乾淨。”
“尤其是煉丹房,丹爐上的灰不許剩半點。晚上掌門要來陪我用膳。”
我低頭看看掃帚,又抬頭看看洞府外的牌匾。
棲霞峯,摘星洞。
是我的住處沒錯。
可這男人是誰?
還有——
誰打掃這玩意兒?
我嗎?
本宗唯一吉祥物小師弟,全宗長老和師尊師丈捧在手心裏長大的脆皮小寶貝嗎?
我立馬傳訊給師尊:
“師尊,不是你哄我我下山歷練三年嗎,咋我回來就不養了呢?”
“我要告訴師丈了嗷!”
......
傳音符在我指間燒了半天,只晃晃悠悠冒出一縷白煙。
大概是回來路上淋了雨,受了潮。
也不知道師尊聽見沒有。
我正想再取一張,身後的陌生男子已經不耐煩了。
“嘀咕甚麼呢?”
我回過頭。
他斜倚在寒玉榻上,身上的流雲法衣被他穿得鬆鬆垮垮,腰間還繫着我最喜歡的那條鮫綃軟帶。
這套衣裳是我百歲生辰時,師丈親自去東海取了鮫綃,又請天衣閣閣主縫了整整七日才做成的。
平日我自己都捨不得穿。
他倒穿上了。
袖口還沾着一塊糕渣。
我看得眼皮直跳。
“你先下來。”
“甚麼?”
“從我的榻上下來。”
男子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眉梢一挑。
“你的榻?”
“嗯。”
我認真點頭。
“衣裳也是我的,腰帶也是我的,你右手邊那盤靈果,是我去年託三師姐種的。你剛纔咬了一口又嫌酸,扔回盤子裏那顆,也是我的。”
“還有你掛着的儲物靈袋,裏面全是我的精品庫存,趕緊還我吧。”
男子自然不信。
他從寒玉榻上坐直,重新打量我。
我的頭髮被雷劈得有點卷,身上的粗布袍子沾滿泥點,左邊鞋底還破了個洞。
別說全宗門最受寵的弟子。
說我是剛從哪個犄角旮旯逃難回來的,可信度可能更高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門邊那根比我還高的掃帚上,臉上浮出一絲瞭然。
“你是雜役堂派來的吧?”
“不是。”
“還敢撒謊?”
“我都說了,這是我家。”
他臉上的最後一點耐心消失了。
“整個青雲宗誰不知道,棲霞峯住的是宗門最受重視的弟子?”
“我知道啊。”
“你知道還敢冒認?”
我愣了愣。
怎麼就是冒認了?
男子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了足足半個頭,修爲也已到了築基後期。
靈力一放,我的身子立刻承受不住,下意識退了兩步。
後腰撞上石桌。
疼得我眼圈都紅了。
男子看見我這副模樣,眼裏的輕視更重。
“連我的威壓都承受不住,還敢說自己是這座洞府的主人?”
我揉着腰,小聲糾正他:
“不是你的威壓太厲害,是我身子骨弱。”
“廢物都這樣說。”
這話就有點傷人了。
雖然宗門裏的確有很多人背地裏說我是廢柴,但他們只敢背地裏說。
有一次五師姐不小心當着我的面說漏了嘴,被師尊吊在山門口吹了三天的風。
最後還是我求情,才把她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