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節股東大會,我爸剛準備簽下股權轉讓的合同。
後媽就滿臉焦急拿着HIV的陽性報告衝了進來。
“老公,小玉的體檢報告泄露了,現在外面都傳瘋了!”
“說......說與恆的繼承人是個毒蟲,他們要避雷與恆旗下的產品!”
混亂間,她湊到我耳邊挑釁:
“你爸因爲我兒子白血病,要把公司傳給你。”
“但我已經爲他找到捐贈者了,他很快就會痊癒!”
“沈家的家產,你別想得到一分一毫!”
上一世,我爲了自證,哭着去複檢。
卻在去的路上遭遇車禍慘死。
重來一次。
我攥着這張陽性確診單,不哭不鬧,轉身就走。
她還不知道,我就是那個捐贈者。
但醫療規定:
HIV感染者終身禁止捐獻造血幹細胞。
等她知道真相的時候,會怎麼求我呢?
一張A4報告紙狠狠甩在我臉上。
我爸沈建國臉色鐵青。
一旁,繼母林翠芬眼眶通紅:
“老沈,都怪我......”
“是我沒看好小玉,才讓她得了艾滋,都是我這個當媽的失職啊!”
這一幕,我太熟悉了。
上輩子,就是這張報告單要了我的命。
當時我已經是沈氏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只差在董事會上走個交接流程。
可林翠芬卻拿出這份陽性報告當衆發難。
我哭着說自己是清白的,搶過車鑰匙衝去醫院複檢自證。
結果剎車失靈,我被撞得粉身碎骨。
死後我才知道。
剎車線是她剪斷的。
謠言是她散播的。
她裝了八年賢惠後媽。
就爲了在今天,爲她的寶貝沈天寶掃清障礙。
“各位董事,你們別怪小玉!”
林翠芬哭得梨花帶雨,卻字字誅心:
“年輕人愛玩,常去酒吧夜店也是有的,交友不慎才染上這種髒病......”
“但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股東們瞬間炸開了鍋。
“沈總!我們沈氏是做醫藥起家的!”
“讓一個私生活糜爛、染了艾滋的女人當接班人?明天開盤股價就得跌停!”
“今天不撤掉沈玉的董事長一職,我們集體撤資辭職!”
沈建國猛地一拍桌子,厲聲質問道:
“沈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輩子,我跪在地上拼命否認。
換來的卻是死無全屍。
這一次,我笑了。
“是真的。”
我迎着沈建國喫人的目光,一字一頓:
“爸,林阿姨沒說錯,我確實得了艾滋。”
“啪—!!”
這一巴掌沒收力。
我臉頰瞬間泛起火辣辣的疼。
沈建國捂着胸口,滿臉失望:
“不知廉恥的畜生!沈家的臉全讓你丟盡了!”
我心中冷笑。
看啊,這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上一世我極力自證,他不信。
這一世我承認,他只覺得丟人。
他從不在乎真相。
只在乎他的臉面和公司。
“老沈!你千萬別動手啊!”
林翠芬慌忙撲上來拉架,說出來的話卻是在拱火:
“小玉就算再髒,也是你的女兒!”
“你總不能真收回她的股份,把她趕出家門吧?那她以後靠甚麼活啊!”
沈建國聞言,徹底被激怒:
“滾!馬上給我滾!”
“通知法務,凍結沈玉名下所有股份和信託基金!”
“沈家沒有這種下賤胚子!”
所有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鄙夷、噁心、幸災樂禍。
我沒吭聲,轉身就走。
剛出公司大門,林翠芬就追了過來。
見四下無人,她終於換下了那副慈母假面。
“沈玉,你媽當年鬥不過我,你也是個蠢貨。”
“沈家的一切,以後全是天寶的!”
我沒理會她的囂張,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嗡嗡震動。
“沈女士,你甚麼時候方便來一趟醫院呢?”
“病人急性白血病惡化,必須馬上手術。”
“請您儘快來醫院做捐獻前的體檢和造血幹細胞採集準備!”
我把那張“HIV陽性報告”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抱歉啊劉主任,我剛確診艾滋了。”
“國家規定,HIV感染者禁止捐獻造血幹細胞。”
“我也想幫,但條件不允許啊。”
大雨磅礴。
我站在家門口連輸三次密碼,卻怎麼打不開。
雨裏堆着一個大大的黑色塑料袋。
我心頭一緊,趕緊打開。
裏面是我的幾件舊衣服。
“開門!我要拿東西!”
管家忠叔走出來,隔着雕花大門眼神躲閃。
“大小姐,您快走吧。“
“夫人發話了,您以後不是沈家的人。”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發顫:
“忠叔,我不是回來跟他們鬧的。”
“我只要我媽留下的那個鐵盒子,拿了我就走,絕不多留一秒!”
裏面是媽媽留給我唯一的紀念。
忠叔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手剛搭上門鎖。
“喲,這是誰在門口叫喪呢?”
林翠芬踩着高跟鞋,走了出來。
平日在父親面前的溫婉賢淑,此時蕩然無存。
她神情刻薄:
“忠叔,誰準你開門的?家裏要是丟了甚麼名貴東西,你賠得起嗎?”
忠叔嚇得趕緊縮回了手。
我隔着鐵門,死死盯着她。
“林翠芬,我媽的遺物呢?”
“你媽的東西?”
她捂着嘴笑着,滿眼鄙夷:
“一個死人的破爛,晦氣死了,剛叫保潔扔了。怎麼,你還當成寶呢?”
“林翠芬!”
我氣炸了。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你憑甚麼扔?!”
林翠芬收起臉上的笑意,冷聲道:
“憑我現在是沈家的女主人!”
“憑你沈玉不過是個掃地出門的野種!”
“沈家的一草一木,以後全是天寶的!你算甚麼東西?”
我氣得渾身發抖,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
“把東西還我。你不給我,我立刻報警。”
聽到“報警”兩個字,林翠芬突然笑了。
下一秒,她揚起手,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報警?小賤人,你嚇唬誰呢?!”
林翠芬回頭厲聲命令:
“保鏢!把這個賤人給我拖走!扔得越遠越好!”
我被粗暴地扔在馬路上。
大雨傾盆而下。
我趴在泥水裏,渾身溼透。
被打的半邊臉火辣辣地脹。
我掏出手機。
撥通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爸......林翠芬把我趕出來了,她把我媽的遺物扔了......”
聽筒裏傳來爸爸不耐煩的聲音:
“小玉你又發甚麼瘋?!”
“那些破爛值幾個錢?沒了就沒了!!”
“你弟弟在醫院命懸一線,你不知道體諒。”
“自己染一身髒病,還有臉在家門口撒潑爭寵?!”
......
“嘟嘟嘟——”
忙音刺耳。
眼淚混着雨水流進嘴裏,好苦。
手機震動,又彈出來好幾條信息。
語氣溫柔和善。
是林翠芬。
【你好,我是沈天寶患者的母親。】
【我想問問你爲甚麼拒絕捐贈呢?】
【我理解你對身體健康的顧慮,但是我兒子現在高燒不退,情況真的很危急!】
她語氣誠懇。
如果我沒見識到她的真面目,估計真會可憐她。
當時填聯繫方式的時候,我特意填了另一個不常用的手機號。
雖然不知道林翠芬是怎麼弄到捐贈者電話的。
但她現在應該還不知道捐贈者就是被她趕出家門的我。
我沒說話,直接關機。
晚上八點,一條同城熱搜爆了。
#豪門棄女遊戲人間終得惡果,善良親弟白血病垂危#
點開。
裏面用大量的篇幅極盡讚美我那個好弟弟沈天寶。
甚麼6歲開始就用自己的壓歲錢給貧困山區捐贈物資。
9歲就去孤兒院當義工。
我簡直要笑出聲。
沈天寶生下來就是個超雄。
5歲就徒手砸死了我養的寵物狗。
6歲更是因爲好奇把家裏的保姆推下樓。
如果不是得了病躺在牀上,現在不知還會禍害多少人。
而留給我的只有“私生活混亂”、“霸凌家人”、“索要鉅額家產未果”的黑料。
網暴來得比我想象的還要狠。
【命運真是不公平,這樣一個敗類活得好好的,那麼善良的小弟弟卻得了重病。】
【親弟弟躺在病牀上,她看都不去看一眼,還出去亂搞。】
【亂搞得了HIV,真是罪有應得,她怎麼不去死?】
而帖子最後,是一段視頻。
林翠芬站在沈天寶病牀前,憔悴又無助:
“全國急尋Rh陰性AB型血小板及骨髓捐獻者,求大家救救孩子!”
我刷着各種不堪入目的評論。
Rh陰性AB型。
幾萬分之一的極罕見血型。
能和我配型成功,已經是奇蹟了。
這麼短的時間,她上哪兒去找下一個捐獻者?
手機震動。
劉主任發來信息:
“沈女士,沈天寶出現嚴重肺部感染,情況危急!捐獻的事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嗎?”
“或者沈女士還有其他同胞姐妹兄弟嗎?同母親屬配型成功率最高!”
我平靜回覆:
“劉主任,我媽就生了我一個。”
林翠芬在網上引導網暴。
現實生活裏也沒有放過我。
晚上回家,我發現剛剛租住的單身公寓門鎖被人用強力膠灌死。
門上被潑滿了大紅的油漆。
緊接着,剛準備入職的新公司HR發來信息:
“沈玉,目前的輿論影響太壞了,你明天不用來辦手續了。”
斷我生路,逼我低頭。
她想徹底把我摁死。
雨越發大了,我站在門口瑟瑟發抖。
管家忠叔就是這個時候到的。
他遞出一張卡,眼神複雜:
“大小姐,先生髮話了。網上的事鬧得太難看,讓您拿上錢,連夜坐飛機出國避風頭。”
我看着那張卡,笑了。
我那個好父親?
他哪裏會管我死活。
上輩子我沒了價值之後,他連我的葬禮都沒來。
我定定看着面前這張卡。
比起沈建國,林翠芬顯然更擔心我的情況。
這張卡的主人不言而喻。
她害怕我留在國內有變故,瞞着沈建國想直接把我趕出國。
只要我今晚接了卡上了飛機,就成了畏罪潛逃的白眼狼。
到時候她再吹吹枕邊風。
我就會徹底被沈建國厭棄,連回國都沒辦法。
見四下無人,忠叔低聲道,
“別跟夫人鬥了,你鬥不過她的。”
我接過那張卡,點點頭。
“忠叔。”
“這卡,我收下了。”
“但希望她以後,千萬別後悔。”
去機場的路上,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林翠芬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語氣也越來越急切。
【要怎麼樣你才願意繼續給我兒子捐贈呢?】
【我兒子現在免疫系統已經全面崩潰了,如果你不捐贈的話,他真的會死的!】
後來慢慢變成了祈求。
【我們實在找不到匹配的捐贈者了。】
【只要你肯上手術檯,你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們家很有錢的!等捐贈完成,我立馬給你支票,你要多少都行!】
最後,她發來一段帶着哭腔的語語音。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才十八歲啊......”
我面無表情地聽完。
長按關機。
林翠芬。
這條絕路,是你自己挑的。
......
十二個小時後,飛機落地。
剛開機。
未接來電:97個。
未讀信息:230條。
我爸破天荒打了十幾個。
其餘全是林翠芬。
屏幕再次瘋狂閃爍。
林翠芬又打進來了。
“你怎麼不早說說捐贈者是你啊?!”
“你終於接電話了!天寶有救了......天寶有救了!”
她語無倫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靜靜地聽着。
她應該是買通醫院拿到完整的捐贈者信息了。
此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在哪兒?!醫生和手術室全準備好了!只要你現在過來,天寶就能活!!”
我語氣輕鬆:
“我在巴黎啊。”
“不是你連夜給我塞銀行卡,讓我滾到國外避風頭的嗎?”
“怎麼,才過了十幾個小時,就忘了?”
“甚麼?!你真的出國了?!”
林翠芬瞬間慌了:
“......你怎麼敢出國的?!!”
“天寶還在等你的骨髓救命啊!沈玉,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要害死我兒子!”
但很快她的語氣又矮下來:
“小玉,我知道你心裏對我有氣。”
“但是天寶是你弟弟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故作惋惜。
“難道骨髓庫的劉主任,沒把我的情況告訴你嗎?”
電話那頭只剩下林翠芬慌亂的喘息聲:
“什......甚麼情況?劉主任只說你撤回了同意書......”
“這樣啊,那劉主任還挺有職業道德的。”
我靠在機場的長椅上,一字一頓宣判:
“林翠芬,我是HIV陽性患者啊。”
“國家明文規定,我根本不能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