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剛回家,發現丈夫的青梅正拿着電熨斗,對着我桌上的一堆彩色顆粒狠狠壓下。
“這拼豆顏色太暗,我給它熨個小貓咪,霆哥看可不可愛?”
看到這幕我血壓飆升,厲聲讓她立刻住手。
付嬌嬌嚇得縮了縮肩膀,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丈夫霍霆立刻上前將她摟進懷裏,冷冷看着我:
“吼甚麼?不知道嬌嬌有玉玉症?嚇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氣得發抖,指着那灘焦糊物:
“這是極其稀缺的靶向藥丸!高溫破壞了活性酶,這種不可逆的損傷會出人命的!”
付嬌嬌躲在他懷裏笑了。
“姐姐好能吹牛,你搗鼓的破藥片能出甚麼人命?霆哥,她是不是想訛我?”
霍霆揉揉她的頭,隨手掏出黑卡扔給我:
“你那保健品能值幾個錢?這裏有一百萬,算我買了。嬌嬌想怎麼燙都行,我兜底。”
說完,他縱容付嬌嬌把徹底碳化的藥丸掃進垃圾桶。
看着無法挽救的殘渣,我深吸一口氣,撿起黑卡。
“好,這可是你說的。”
霍霆不知道,這不是甚麼普通的保健品。
這是我費盡心血,專門爲他那命懸一線的母親研發的唯一救命藥。
......
我握着那張冰涼的黑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地上的彩色顆粒已經變成了一灘焦黑的死灰。
那是提取自深海脊椎動物髓液的生物活性酶。
經過整整三個月的不眠不休。
歷經上千次恆溫萃取。
才凝結成這最後十粒能救命的藥丸。
現在全毀了。
霍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透着令人窒息的審視。
“沈昭華,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嬌嬌只是想給你做個手工擺件,你不僅不領情,還編出甚麼靶向藥的鬼話來嚇唬她。”
“你的教養呢?你的體面呢?”
我緩緩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冷漠的眼睛。
“霍霆,你會後悔的。”
他微微皺眉,彷彿聽到了甚麼笑話。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把你慣壞了。”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今天你對嬌嬌大吼大叫,嚴重影響了家庭和諧。”
“按照我們定下的家庭積分制,扣除你十分。”
“這個月的零花錢減半,作爲你情緒失控的懲罰。”
付嬌嬌躲在霍霆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她紅着眼眶,聲音軟糯委屈。
“霆哥,你別怪昭華姐,都是我不好。”
“我只是覺得那個拼豆顏色太單調了,想幫她加工一下。”
“我不知道她那麼寶貝那些便宜貨。”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精準地滑落。
“我是不是又惹事了?我的病是不是永遠都好不了了?”
霍霆轉過身,動作輕柔地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溫和。
“不怪你,你只是太善良了。”
“有些人的格局就是那麼小,幾塊錢的東西也要斤斤計較。”
他轉頭看向我,目光恢復了冰冷。
“給嬌嬌道歉。”
我站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胃裏翻江倒海,一口鮮血險些嘔出來。
“我憑甚麼道歉?”
我指着垃圾桶裏的焦炭。
“那是我耗費心血提取的藥!是救命用的!”
霍霆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沒有大聲呵斥,只是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沈昭華,你真的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你整天悶在家裏,搗鼓那些瓶瓶罐罐,除了弄得滿屋子怪味,還能有甚麼用?”
“我早就說過,缺甚麼直接去買。”
“你非要用這種低劣的手段來博取關注,真的很掉價。”
他摟着付嬌嬌的肩膀,轉身走向玄關。
“嬌嬌受了驚嚇,我帶她去喫法餐平復一下心情。”
“你留在家裏好好反省。”
“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再給我打電話。”
大門關上。
玄關處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整個別墅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無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雙手瘋狂地扒拉着垃圾桶裏的殘渣。
黑色的粉末沾滿了我的十指。
我試圖用鑷子分離出哪怕一點點還沒有完全碳化的顆粒。
沒有用。
生物酶在超過六十度的高溫下會瞬間失活。
更何況是幾百度的電熨斗。
一切都結束了。
手機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起。
屏幕上閃爍着“市中心醫院劉主任”的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顫抖着按下接聽鍵。
“沈小姐,霍老太的情況突然惡化了。”
劉主任的聲音透着焦急。
“癌細胞發生了骨轉移,常規化療已經完全失效。”
“老太太現在的身體機能,撐不過三天了。”
“你之前說正在研發的特效靶向藥,進度怎麼樣了?”
“如果明天還不能給藥,我們只能下達病危通知書了。”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眼淚終於砸在了焦黑的藥渣上。
“劉主任......”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藥......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沒了是甚麼意思?是實驗失敗了嗎?”
“沈小姐,那是老太太唯一的希望了啊!”
我死死咬住嘴脣,口腔裏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
我該怎麼告訴他。
那是霍霆親手縱容他的青梅竹馬,用電熨斗燙成灰燼的。
十年前的一個冬夜。
霍霆的母親突發急性心衰。
那時的霍霆還沒有發跡,只是個窮學生。
他跪在雪地裏,揹着他母親,一步一步爬上醫學院的臺階。
他哭着求我所在的導師團隊救救他媽。
我看他可憐,動用了我沈家的內部資源,把他母親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也是從那天起,霍霆發誓要用一輩子對我好。
他說他這條命,他母親的命,都是我給的。
後來我們結了婚。
他白手起家,創立了霍氏集團。
他變得越來越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直到他把付嬌嬌帶回了家。
他說那是他恩人的女兒,患有嚴重的抑鬱症,需要人照顧。
我以爲他只是報恩。
卻沒想到,他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給了那個女人。
反而用一套冷冰冰的“積分制”來丈量我們之間的感情。
他覺得他掌控了全局。
卻不知道,命運饋贈的所有禮物,早就暗中標好了價格。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洗乾淨手上的黑灰。
我對着電話那頭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