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中秋節,我收到了三條網上很火的超長蛋撻。
分別來自我的女友,還有兩個姐姐。
可當我拆開包裝,看見裏面坑坑窪窪的蛋撻。
我愣住了。
手機裏,發小發了新的朋友圈。
照片上,我女友和兩個姐姐把他圍在中間。
她們手上拿着的,是完整漂亮的蛋撻。
文案寫着:
【中秋快樂!感謝三位好姐姐的投餵,每一口都是被偏愛的味道~】
原來給我的驚喜,是他喫剩的東西。
門外響起四個人的笑聲,他們買菜回來了。
大姐看到面無表情的我,有些尷尬。
“蛋撻怎麼沒喫?不喜歡就扔了,我給你買別的。”
二姐湊過來瞥了一眼。
“你生氣了?以前咱們分一碗麪你也沒嫌棄,現在日子好了反倒矯情了。”
顧星野聲音發顫。
“沉哥對不起,我怕辜負姐姐們的心意就每條都吃了幾口。”
女友轉頭看我。
“他好心給你留喫的你還擺臉色,過分了吧。”
我看着她們的臉,突然覺得陌生。
以前我陪你們喝泡麪湯,是因爲珍惜感情。
不是因爲我只配喫別人剩下的。
......
“行了,別站着發呆了。”
蕭予安把手裏沉甸甸的購物袋塞進我懷裏,打斷了空氣中的凝滯。
“星野今天打球累了,說想喫你做的糖醋小排。”
“你記得少放點糖,他最近在健身控糖。”
她語氣自然。
彷彿剛纔那個關於殘缺蛋撻的尷尬根本不存在。
謝慕青也湊過來,把一袋活蝦丟進水槽裏。
蝦尾撲騰,濺起幾滴冰冷的水花。
“還有這蝦,星野說想喫白灼的。”
“蘸料別放姜蒜,他聞不了那個味兒。”
我抱着那個還帶着泥土腥味的購物袋。
站在原地沒有動。
目光越過她們,落在茶几上那個包裝精美的蛋撻盒上。
裏面是她們三個人挑剩下的,坑坑窪窪的邊角料。
謝初雪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她走過來,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我的頭髮。
“別生氣了。”
“明天大姐帶你去買剛做好的熱的,想喫甚麼都給你報銷。”
她聲音溫和,帶着熟悉的縱容。
我看着她眼底那一點點歉意,心頭最堅硬的那層殼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
十八歲那年。
我高燒三十九度。
謝初雪冒着大雨跑了半個城,只爲了給我買一家老字號的蛋撻。
她說,只要小沉想喫,天涯海角大姐都給你買。
那份記憶太滾燙。
燙得我一時間分不清眼前的謝初雪,究竟是那個疼我的大姐,還是現在這個滿眼都是顧星野的女人。
我沉默了幾秒,轉身提着購物袋進了廚房。
門外的客廳裏,很快傳來四個人其樂融融的笑聲。
顧星野在裝乖。
“二姐,你打遊戲好厲害,帶帶我嘛。”
謝慕青笑罵着說他笨。
蕭予安在旁邊剝着橘子。
廚房裏只有抽油煙機轟隆隆的噪音。
案板上的排骨還沒剁。
水槽裏的活蝦蹦了一地。
我按着有些隱隱作痛的胃,探出頭看向客廳。
“予安,你能進來幫我剝一下蒜嗎?”
客廳裏的笑聲停了一瞬。
蕭予安皺起眉頭。
顧星野馬上放下手裏的遊戲手柄。
“謝沉,予安剛下班很累了,要不我來幫你吧。”
他說着就要站起來。
蕭予安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回沙發上。
“你那手昨天打球剛拉傷,進甚麼廚房。”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了幾分不耐煩。
“我來吧。”
蕭予安走進廚房,連袖子都沒挽。
她拿起一頭蒜,心不在焉地剝着。
目光卻時不時地往玻璃門外瞥。
外面謝慕青和顧星野正在開一局新遊戲。
“右邊!右邊有人!”顧星野驚呼。
蕭予安手裏的蒜掉在了地上。
她嘆了口氣。
“謝沉,我實在不會弄這些。”
“我笨手笨腳的,還沒你做得快。”
“你自己弄吧,我出去看着星野,免得他又被老二欺負。”
說完,她把那半剝沒剝的蒜扔在案板上。
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猶豫。
我看着案板上散亂的蒜皮。
三年前,蕭予安剛創業。
我們在出租屋裏喫泡麪。
她爲了給我煎一個完美的荷包蛋,手背上被熱油濺起了一大片水皰。
那時候她說,小沉的手是用來畫畫的,不是用來洗手作羹湯的。
現在,她卻理所當然地把我留在這滿是油煙的方寸之地。
只爲了出去陪另一個男孩打遊戲。
我關掉水龍頭。
慢慢地把排骨切塊,下鍋,焯水。
一個人做完四菜一湯,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
我端着最後一盤糖醋小排走出去。
客廳裏,茶几上多了一堆精緻的外賣盒。
是城南那家很難訂的日料。
顧星野正夾起一塊三文魚刺身,喂到蕭予安嘴裏。
看到我出來,謝初雪愣了一下。
“做好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日料。
“星野剛纔說餓得受不了了,我就順手點了外賣。”
“既然你做好了,那就一起喫吧。”
我看着桌上那些用料名貴的刺身和壽司。
再看看我手裏端着的,特意爲顧星野少放了糖的小排。
蕭予安回頭看我。
“謝沉。”
“去拿幾雙筷子來,星野說想嚐嚐你做的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