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京城叛亂,蕭濯帶着我這個皇后和貴妃逃離。
半路將士譁變,非要S妖妃祭旗,說是壞了國運。
他在馬車裏沉默良久,最終遞給我三尺白綾和一顆藥丸:
“貴妃她受不得驚嚇,你是皇后應識大體。”
“先服下這龜息丸代替貴妃,動手的人朕打點過了,絕不會真傷你性命。”
說完,他轉身將一旁瑟瑟發抖的蘇貴妃死死護在懷裏,柔聲輕哄:
“別怕,有朕在,誰也傷不了你。”
看着他們緊緊相擁,我只覺得荒唐。
我和他相識於微末,踩着屍山血海陪他S上皇位。
我以爲結髮之妻終究是不同的。
爲此我折斷長槍,斂盡鋒芒做他端莊大度的皇后。
“阿瑤,朕的天下是你拿命換來的。”
“這後宮縱有百般嬌花,可朕的結髮妻子、生死之交,生生世世都唯你一人。”
我信了他的情深似海,心甘情願地困在那四方紅牆裏。
如今大難臨頭,他拿我這個正妻去堵將士的刀口。
不愧是自古絕情帝王家啊。
我將那顆藥丸悄無聲息地碾碎在指尖,平靜地套上了白綾。
既然他需要一具屍首,那我便真死一回,如他所願吧。
......
“阿瑤,快點吧。”
狹窄的馬車車廂內,蕭濯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他將那三尺白綾和一顆深褐色的龜息丸,輕輕放在了我面前的小几上。
動作很輕,就像以往給我送來番邦進貢的稀罕首飾那樣自然。
我看着那顆藥丸,沒有接。
外頭禁衛們的喧譁聲一陣高過一陣。
刀劍相擊的聲響,夾雜着要誅S妖妃的怒吼,像催命的符咒。
蘇凝音縮在蕭濯的懷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連哭都不曾出聲,只是咬着下脣,肩膀簌簌發抖,活像一隻受驚的白兔。
蕭濯的手臂緊緊攬着她的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着她的長髮。
“別怕,有朕在,誰也傷不了你。”
他對着蘇凝音說話時,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
等他再抬起眼眸看向我時,那份柔情便瞬間凝結成了理所應當的冷硬。
“阿瑤,外頭的人已經失去理智了,若是交不出人,他們便會譁變。”
“你武功盡失,又不會服軟,若真讓他們衝進來,連朕也護不住你。”
“先服下這龜息丸代替貴妃,動手的人朕打點過了,絕不會真傷你性命。”
他一字一句地安排着我的生死,條理清晰,顧全大局。
我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看着他身上明黃色的龍袍,看着他那張因爲焦急而略顯蒼白的臉。
“蕭濯。”我開口,聲音乾啞得厲害。
“外面那些人,要S的是禍亂後宮、奢靡無度的妖妃。”
“你讓我去頂罪,是想讓天下人都以爲,那個妖妃是我謝蘊瑤嗎?”
蕭濯的眉頭微微皺起,似是對我的不識大體感到不耐。
他壓低了聲音,耐着性子解釋。
“這只是權宜之計。”
“等平息了叛亂,朕自然會昭告天下,還你清白。”
“你是皇后,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受這點委屈又算得了甚麼?”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模樣,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天下女子的表率?
十年前,我也是提着長槍,在千軍萬馬中S進S出的謝家嫡女。
那年我們在落雁谷被困,斷糧三天。
刺客的刀砍向他的時候,是我徒手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我的右手手筋被挑斷,從此再也握不住槍。
他當時抱着渾身是血的我,哭得像個孩子。
他跪在泥水裏發誓。
“阿瑤,朕的天下是你拿命換來的。”
“這後宮縱有百般嬌花,可朕的結髮妻子、生死之交,生生世世都唯你一人。”
我信了他的話,收斂了所有的鋒芒。
我換上繁複沉重的皇后朝服,學着掌管六宮,學着端莊大度。
我容忍他爲了前朝勢力,一次次地選秀納妃。
我甚至容忍了蘇凝音這個憑空出現的青梅竹馬,盛寵不衰。
可我萬萬沒想到,大難臨頭時,他所謂的生死之交,就是拿我去替他的心頭肉擋刀。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隻至今仍留着猙獰傷疤的右手。
“若我不喫呢?”我輕聲問。
蕭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蘇凝音在這時終於開了口,她的聲音輕柔婉轉,帶着濃濃的哭腔。
“皇上,莫要逼迫姐姐了。”
她從蕭濯懷裏掙脫出來,竟直直地對着我跪了下去。
“姐姐是千金之軀,怎能替臣妾受過。”
“臣妾這就出去,任由他們千刀萬剮,絕不拖累皇上和姐姐。”
她說着便要去掀車簾。
蕭濯大驚失色,一把將她拽了回來,死死按在懷裏。
“胡鬧!你身子骨這麼弱,出去就是個死字!”
他轉頭死死盯着我,眼底燃起一抹隱怒。
“謝蘊瑤,凝音處處敬你讓你,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我被他這倒打一耙的話釘在了原地。
逼死她?
是誰拿着白綾和毒藥遞到我面前的?
“你如今怎麼變得這般自私冷血。”
“不過是假死一回,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蕭濯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失望與命令。
“把藥吃了,這是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