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離婚冷靜期最後一天,兄弟陸澤將我和妻子冷若芷堵在燒烤攤。
他拍下酒杯定下規矩:
“十年的感情不能散得不明不白,今晚玩局真心話,交完底,明天再離。”
他先問我:
“這段婚姻裏,你最恨甚麼?”
我盯着酒杯冷笑:
“冷血。兒子生病,我抱着他求醫,她連個人影都沒有。”
冷若芷沒出聲。
陸澤轉頭看向冷若芷:
“你最委屈的是甚麼?”
冷若芷仰頭灌了杯酒,苦笑:
“我在外拼死拼活,回家卻被當成一毛不拔的仇人。”
我咬緊牙關,沒開口。
空氣壓抑到了極點。
陸澤嘆了口氣,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冷若芷,你這幾年到底往家拿了多少錢?”
沒等她開口,我積壓的委屈徹底爆發了:
“你還不知道她嘛?!”
“這三年,要不是岳母每月偷偷塞給我八百塊錢,我帶着孩子根本活不下去!”
“八百塊?”
冷若芷終於不再沉默:
“我每個月都打回來三十萬,你跟我說靠八百塊活命?!”
我手裏的筷子,吧嗒掉在地上。
......
“冷若芷,小宇燒到四十度了,醫生說可能要誘發心肌炎,必須馬上辦住院。”
“你能不能先轉五千塊錢過來,我身上真的沒錢了!”
我躲在醫院急診走廊的角落裏,壓着嗓子對着手機哀求。
電話那頭,冷若芷的聲音透着極度的冷漠和不耐煩。
“裴翊,你又在耍甚麼花招?”
“今天是我們辦離婚冷靜期的第一天,你就拿孩子生病來作踐?”
我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手死死摳着牆皮。
“我沒拿孩子作踐!小宇在急診室掛水,我真的交不上押金了!”
“冷若芷,算我求你,這錢算我借你的行不行?”
冷若芷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裏。
“借?裴翊,你少在我面前裝可憐。”
“你是不是又想把錢套出去,好全貼給你那個窮酸的老家?”
“我告訴你,一分都沒有!”
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我貼老家?這半年你給過我一分錢嗎!”
“連兒子的奶粉錢都是我到處去借的!”
電話那頭的冷若芷突然拔高了音量:
“你還敢跟我提錢?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裴翊,做人要有點良心,你到底貪得無厭到甚麼地步!”
“冷靜期這一個月,你給我安分點,別再打這個電話!”
“嘟嘟嘟——”
沒等我再開口,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
我聽着手機裏的盲音,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
雙腿一軟,我順着冰冷的瓷磚牆壁滑坐在地上。
路過的男護士拿着繳費單催促我:
“三十二牀家屬,住院押金交了嗎?再不交藥就要停了啊。”
我慌亂地站起身,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護士,您再通融一下,我馬上湊,馬上湊......”
男護士嘆了口氣,搖着頭走了。
我翻開手機,看着餘額裏僅剩的三十五塊錢,巨大的絕望將我徹底淹沒。
這十年,我到底圖甚麼?
圖她冷血無情?圖她在兒子生死關頭一毛不拔?
就在我準備豁出臉面去朋友圈借錢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翊!小翊啊!”
我抬起頭,看到岳母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她手裏還拎着一個破舊的帆布袋,額頭上全是汗。
“媽,您怎麼來了?”我趕緊迎上去扶住她。
岳母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眶通紅。
“我聽若芷她大伯說小宇病了,我這心裏急得跟火燒一樣。”
“小宇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啊?”
我再也繃不住了,捂着臉哭出了聲。
“媽,醫生說要住院,可我交不上押金......”
岳母一聽,趕緊從帆布袋最裏層摸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緊的小包。
她顫抖着手把手帕解開,裏面是一沓零錢,有五十的,十塊的,還有幾張一百的。
“小翊,媽這隻有八百塊錢,這是媽上個月撿廢品和賣菜攢下來的。”
“你先拿去給小宇交押金,不夠媽再去想辦法。”
我看着那堆皺巴巴的錢,眼淚掉得更兇了。
“媽,我不能要您的錢,您身體也不好,這錢是您買藥的啊。”
岳母強行把錢塞進我手裏,緊緊握住我的手。
“傻孩子,媽這把老骨頭還能硬撐,小宇可是媽的心頭肉啊。”
“你快去交錢,別耽誤了孩子治病。”
我拿着那八百塊錢,覺得重如千斤。
岳母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說:
“小翊啊,這錢你千萬別告訴若芷。”
“她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要是知道我偷偷貼補你,她又該衝你發火了。”
“她在外面工作壓力大,應酬也多,你多體諒體諒她。”
“媽知道你受委屈了,若芷那孩子就是刀子嘴,其實心裏是有這個家的。”
我咬着嘴脣,拼命搖頭。
“媽,她心裏根本沒有這個家。”
“她就是個冷血動物,兒子病成這樣,她不僅不管,還罵我貪得無厭。”
“要不是您這三年一直偷偷塞錢給我,我和小宇早就餓死了。”
岳母嘆了口氣,伸手幫我理了理凌亂的頭髮。
“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娘啊,她就是被工作絆住了。”
“行了,別哭了,快去繳費吧,媽在這看着小宇。”
我擦乾眼淚,緊緊攥着那八百塊錢,朝繳費窗口跑去。
在排隊的時候,我在心裏暗暗發誓。
冷若芷,既然你這麼絕情。
等冷靜期一過,我一定乾乾淨淨地離開你,這輩子都不再讓你看兒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