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國慶自駕回老家,我們五個人一輛車。
哥哥開車,閨蜜葉煢搶着坐上副駕。
竹馬和男友一左一右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我則笨拙地坐進中間。
五小時車程,竹馬靠着窗睡覺,頭歪過來又彈回去。
男友戴着耳機刷視頻,胳膊肘不時頂到我。
後座中間沒有出風口,也沒有充電口。
我看了眼熟睡的竹馬,又看了眼只顧前排吹空調的葉煢,
默默抹着汗坐正,看着前排已經被佔滿的接口,然後關機。
終於熬到服務區,大家下車買水。
葉煢遞給哥哥一瓶可樂,順手給竹馬和男友各拿了一瓶。
我剛給自己拿好,男友皺着眉從我手中拿走:
"這的東西貴,車上有礦泉水。"
我沒有出聲。
回到車上,我依然坐中間。
哥哥發動車子,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後面擠不擠?下次你坐前排。"
三年了,每一次他都說下次。
我握着那瓶在後備箱放得有些發燙的礦泉水,突然有些釋然。
隨即點開手機,退掉了國慶後我們五個人的合租房,又取消了下個月和男友的訂婚宴。
這下,誰也不用再將就誰了。
......
“導航怎麼提示偏航了?這不是回老家的高速路。”我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陌生路牌。
蕭景塵摘下右邊耳機。
他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
“煢煢說最近落雁谷的楓葉紅了,想去看看,我們先繞道去玩兩天。”
我握着那瓶發燙礦泉水的手指微微收緊。
“可是今天是我媽的忌日,我們說好了必須在天黑前趕回老家掃墓的。”
前排的葉煢立刻回過頭。
她眼眶泛起一層水汽。
“對不起書泠,都是我不好,我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想看楓葉。”
“我不知道阿姨的忌日是今天,清河哥,我們在前面掉頭吧。”
駕駛座上的桑清河皺起眉頭。
他從後視鏡裏責備地看向我。
“桑書泠,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媽都走這麼多年了,忌日晚去兩天又不會怎麼樣。”
我看着這個和我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哥哥。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當年媽是爲了救他纔出車禍的。
如今他卻爲了葉煢隨口的一句話,連媽的忌日都能推遲。
賀青舟也被我們的對話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毫不猶豫地站在了葉煢那邊。
“書泠,你別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
“煢煢平時工作壓力那麼大,難得出來放鬆一次。”
蕭景塵冷哼了一聲。
“就是,做人要有大局觀。”
“我們四個人都想去落雁谷,總不能因爲你一個人掃了大家的興。”
我低下頭,看着黑屏的手機倒影中自己慘白的臉。
大局觀。
這三個字像一座山一樣壓了我整整三年。
每次只要我和葉煢有衝突,他們就會用這三個字來讓我妥協。
我深吸一口氣。
“好,那你們去落雁谷,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我自己坐大巴回去。”
車廂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桑清河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慣性讓我重重地撞在前面的椅背上。
“桑書泠你在鬧甚麼脾氣!”
“這裏是高速,把你放下你想找死嗎?”
葉煢適時地發出輕聲的抽泣。
“書泠,你別這樣,你要是不開心,我現在就讓他們送你回去。”
“大不了這個國慶我不玩了。”
她這副委屈求全的模樣,瞬間點燃了三個男人的保護欲。
賀青舟直接把那瓶沒開的礦泉水砸在我腿上。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煢煢已經退讓了,你非要逼她哭才滿意嗎?”
蕭景塵一把攬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桑書泠,適可而止。”
“別把你那點大小姐脾氣帶到車上來,大家都在遷就你。”
我被他死死摁在座位中間。
肩膀傳來一陣鑽心的痛。
是誰在遷就誰?
我忍着痛,將腿上的礦泉水推開。
“我沒鬧,我只是想回去掃墓,這也是錯嗎?”
桑清河冷冷地打斷我。
“別拿媽來壓我。”
“今天這落雁谷去定了,你要是再多說一句,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哥。”
我閉上眼睛。
一滴淚都沒有流。
手機屏幕恰好亮起。
房屋中介發來消息:「桑小姐,您的合租房退租手續已辦妥,押金將在三個工作日內退回。」
緊接着是酒店經理的回覆:「桑女士,您下個月的訂婚宴已取消,十萬定金按合同不予退還,感謝您的理解。」
我平靜地鎖上屏幕。
十萬定金買個清醒,挺划算的。
我重新坐直身體,看着窗外越來越遠的故鄉方向。
“好,我不說了。”
蕭景塵鬆開手,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這就對了,懂事點才招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