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侄女的十八歲成人禮,嫂子大擺宴席,唯獨把我這個親姑姑排除在外。
可宴席敲定後,她卻直接甩給我一張二十七萬的賬單,逼我全額承擔所有費用。
我當場拒絕。
沒想到嫂子卻說:
“你不付也得付,這場宴會是我偷偷用你的身份信息預定的,所有賬單全部掛在你名下!”
“你要是敢不結賬,酒店經理馬上報警,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氣笑了,反手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我要報警,有人私自盜用我的個人身份信息,私自高額消費,涉嫌侵權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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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報警電話沒多久,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動着嫂子王梅的名字,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王梅的聲音尖銳刺耳。
“許箏!你翅膀硬了是吧?還敢報警?!”
“你個白眼狼!你媽當年生病臥牀,是誰養的你?你現在發達了,翻臉不認人了是吧?”
“你現在工作這麼好,出錢給你外甥女辦個宴會怎麼了?!”
我握着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來在她眼裏,當年把我們母女趕出家門、霸佔遺產的行爲,居然能被美化成功勞。
也好,既然她要翻舊賬,那我就回去,跟她一筆一筆,翻個清清楚楚。
我平靜地說。
“行,既然你要翻舊賬,那我這就回來,咱們當面好好翻。”
掛了電話,我當即訂了最近一班飛回老家的機票。
飛機落地老家機場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我沒有帶多餘的行李,只有一個裝着關鍵證據的黑色揹包。
走出航站樓,我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錦華大酒店”的名字。
錦華大酒店是我們這個地方規格最高、消費最貴的五星級酒店。
王梅這次倒真是豁得出去,二十七萬的流水,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敢往我頭上扣。
出租車在酒店金碧輝煌的大門前停下。
我付了車費,推門下車,來到了位於三樓的“錦繡廳”。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震耳欲聾的喧鬧聲和歡呼聲。
我沒有急着進去,而是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向廳內。
正前方的舞臺上,巨大的LED背景板上閃爍着“許彤十八歲成人禮”幾個燙金大字。
王梅正站在舞臺中央,攥着麥克風。
“各位親戚朋友,各位彤彤的同學們!今天大家能來,我王梅心裏高興!”
“今天彤彤這成人禮辦得這麼風光,你們猜怎麼着?全靠她小姑支持!”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聲音拔得更高了:
“這二十桌頂級的海鮮席面,加上這國賓級的場地佈置,還有每人一份的進口伴手禮,整整二十七萬!”
“她小姑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全包了!爲甚麼?就是因爲她以後只能靠我們家彤彤!”
“哎喲,建國媳婦,你們家許箏現在在深圳是發大財了啊!”
坐在主桌的一個遠房表叔大聲奉承道。
“就是啊,二十七萬說給就給,這姑姑當得可太稱職了!”
“彤彤真是有福氣,有這麼個有錢又大方的小姑!”
臺下不明真相的親戚們鬨然叫好,掌聲和奉承聲此起彼伏。
我那個好哥哥許建國,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站在舞臺邊緣。
他雖然沒拿話筒,但臉上那種沾沾自喜、與有榮焉的表情,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舞臺另一側,巨大的七層翻糖蛋糕旁,站着今天的主角,我的侄女許彤。
她穿着一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抹胸小禮服,化着精緻的妝容。
此刻,她正被一羣同樣打扮鮮亮的同學圍在中間。
“彤彤,你姑姑也太有錢了吧!二十七萬哎,我爸媽一年都賺不到這麼多!”
一個女生滿臉羨慕地驚呼。
許彤嘴角翹得老高,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架勢:
“這算甚麼?我姑姑在深圳開大公司的,這點錢對她來說就是九牛一毛。”
“她沒結婚沒小孩,賺的錢不給我花給誰花?我媽說了,以後我在省城上大學的房子,也得讓我姑姑給買呢。”
看着臺上臺下這其樂融融、拿着我的血汗錢肆意揮霍還大言不慚的一家子。
我只覺得荒唐至極。
2
十八年前,他們把我跟重病的媽趕出家門時,說我是“潑出去的水”,一分錢都不肯多給。
如今我拼出了身家,他們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我當成了理所當然的提款機。
隨後,我一把推開虛掩的大門,大步走了進去。
靠近大門的一桌人最先回過頭。
緊接着,全場的目光順着大門的方向,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臺上的王梅正準備繼續發表她那番“小姑子出錢天經地義”的演講。
看到站在門口的我,她整個人像被按了定格鍵一樣,硬生生地愣了半秒。
但王梅不愧是王梅。
僅僅過了不到一秒鐘,她眼珠子一轉,臉上瞬間堆起了一抹極其誇張、甚至有些諂媚的笑。
“哎喲!箏箏!我的好妹妹,你可算趕回來了!”
王梅丟下話筒,踩着那雙細高跟鞋,扭着微胖的身軀,快步從臺上衝了下來,直奔我而來。
還沒等我開口,她便一把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箏箏啊!我就知道你不會忘了你親侄女的!”
王梅故意把嗓門拔得老高,確保整個宴會廳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嫂子知道你現在是大老闆了,在深圳天天籤大單子,忙得腳不沾地!”
“我這不是心疼你嘛,特意沒敢給你發請柬,怕耽誤你賺大錢。”
我冷眼看着她這副唱唸做打俱佳的模樣,沒有掙扎,只是由着她攥着。
王梅見我沒出聲,以爲我顧忌着滿堂賓客的面子默認了,表演得更加賣力了。
她轉過頭,對着全場的親戚朋友大聲喊道:
“大家看看,這就是我們家箏箏!雖然之前人沒回來,但這心意可是實打實的!”
“二十七萬的席面,當姑姑的眼睛都不眨就給包了!”
“我就說嘛,血濃於水,當姑姑的給親侄女辦成人禮,出點血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嗎?”
她這番話,先是把我沒收到請柬的事輕描淡寫地洗白成了“心疼我工作忙”。
緊接着又用“血濃於水”和“天經地義”這頂大帽子,把我死死地釘在了道德制高點上。
3
話音剛落,臺下的親戚們立刻像被點燃的炮竹一樣,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建國媳婦說得對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箏箏現在有出息了,幫襯幫襯親哥親侄女那是應該的!”
“箏箏真是大方,二十七萬啊,咱們小老百姓想都不敢想。彤彤,還不快過來謝謝你姑姑!”
甚至幾個許彤的同學,已經舉起了手機,閃光燈不停地對着我閃爍。
周圍的輿論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我嚴嚴實實地裹在中間。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爲,我就是那個心甘情願掏錢的冤大頭。
我依舊沒有說話,憑藉着肌肉記憶,悄無聲息地在口袋裏按下了手機錄音鍵。
既然王梅這麼喜歡在人前表演,那我就把她的話一字不落地錄下來。
這時,許彤提着她那件價值不菲的抹胸小禮服,踩着碎步走了過來。
她連一聲“姑姑”都沒叫,直接伸手拽了拽我的西裝袖子。
“你既然來了,就上去給大家說兩句唄。”
許彤語氣隨意的像是在使喚家裏的保姆。
“我同學可都看着呢,你上去隨便講講你那個甚麼設計公司,給我長長臉。”
“對了,這酒席錢你待會兒走的時候記得去前臺結一下啊,我媽說你付錢。”
我目光越過許彤,掃向舞臺邊緣。
我的親生哥哥許建國,正畏畏縮縮地站在那裏。
他雙手侷促地搓着衣角,眼神閃躲,根本不敢跟我對視。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副德行。
遇到好處衝在前面,遇到事兒就躲在王梅身後裝老實,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榨取我的利益。
4
我緩緩垂下眼簾,看着王梅那隻死死攥着我的手。
隨後,我猛地一抽,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她的手。
踩着細高跟鞋的王梅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宴會廳裏的嘈雜聲因爲我這個動作,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我抬起頭,冷冷地掃過王梅錯愕的臉。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給她辦成人禮?”
我這句不輕不重的反問,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宴會廳裏虛假的熱鬧。
周圍原本還舉着手機拍照的幾個學生,面面相覷地放下了手。
剛纔還滿口奉承的親戚們也愣住了。
一時間,偌大的宴會廳裏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王梅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原本她擠出來的諂媚笑容僵在嘴角,眼神裏閃過一絲被戳穿的心虛。
但緊接着,便被惱羞成怒所取代。
“許箏,你這話甚麼意思?”
王梅猛地直起腰,雙手往那水桶般粗的腰上一叉,嗓門瞬間提高了八度。
“甚麼叫你沒說過?”
“你親侄女十八歲這麼大的日子,你這當親姑姑的不該表示表示嗎?”
”我好心好意的操辦,給你在親戚朋友面前長臉,你倒好,一回來就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拆我的臺,你安的甚麼心!”
她這變臉的速度,不去演川劇真是屈才了。
見我不接話,王梅以爲我心虛了,氣焰越發囂張。
她索性轉過身,對着臺下那羣親戚開始大聲哭訴。
“大家夥兒都來評評理啊!”
“我知道,箏箏現在在深圳發了大財,當了大老闆,看不上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可是做人不能忘本啊!”
王梅一邊乾嚎,一邊拍着大腿。
“她心裏就是還記恨着十八年前那點破事!”
“當年明明是她跟她媽嫌棄家裏窮,自己非要搬出去過。”
“現在倒好,拿着這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處處拿捏我們!連親侄女的成人禮都想賴賬啊!”
顛倒黑白,倒打一耙,這是王梅最擅長的把戲。
十八年前,明明是她和許建國把重病的母親和我趕出家門,霸佔了三十萬遺產和老宅。
如今從她嘴裏說出來,倒成了我們母女嫌貧愛富自願淨身出戶。
然而,臺下的親戚們,卻被王梅這番唱唸做打輕易地煽動了。
“箏箏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當年你爸走得早,你哥嫂也不容易。現在你有出息了,怎麼還能記仇呢?”
主桌那個遠房表叔皺着眉頭,一副長輩的做派教訓我。
“就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着筋,哪有甚麼隔夜仇?”
“你賺那麼多錢,花個二十幾萬給彤彤辦場酒怎麼了?還當衆給嫂子難堪,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越有錢越摳門,親情都不要了,嘖嘖......”
竊竊私語聲逐漸匯聚成毫不掩飾的指責,潮水般向我湧來。
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許彤站在一旁,看着我被衆人圍攻,翻着白眼嘟囔:
“真小氣,虧我還在同學面前誇她。連二十七萬都捨不得出,還算甚麼千萬富翁,裝甚麼裝。”
我轉頭看向許建國。
他聽到親戚們都在幫腔指責我,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對我“痛心疾首”的模樣。
看着這荒誕的一幕,我沒有歇斯底里地爭辯,也沒有憤怒地痛哭。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罵吧,盡情地罵,現在跳得越高,等會兒摔下來的時候,纔會越慘。
就在王梅伸手想要推搡我的時候,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人推開了。
“打擾一下。”
一道沉穩、清冽的男聲穿透了嘈雜的指責聲,瞬間讓大廳安靜了下來。
我循聲望去。
兩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從大門處走來。
爲首的那位手裏拿着執法記錄儀和一疊出警登記表,揚聲說:
“我們接到許箏女士的報警,說有人盜用她的身份信息,請問哪位是許箏女士?”
我看向臉色蒼白的王梅和許建國,勾了勾脣角,然後上前說:
“我就是許箏。”
真正的清算,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