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滿月宴當天,因爲姐夫同事一句“可惜不是兒子”,他當場就給了我姐三耳光。

我姐被扇的額頭磕到了桌角上,外甥女嚇得哇哇大哭。

而她婆婆還在一旁冷笑:“打得好,生不出兒子還不讓說了?”

我收起錄像的手機,上前掀翻了桌子,拿起了另一邊桌子上的酒瓶。

他指着我的鼻子罵:“你瘋了是不是!”

酒瓶砸過去的時候,滿堂寂靜。

1.

玻璃碎片落在他的腳邊。

江北愣住了。

“顧倚蘿!你是不是找打!”他朝我衝過來。

我沒躲,舉起手機。

“你再往前一步。”

我聲音平靜:“這段視頻明天就出現在你們公司每個員工的郵箱裏。”

他的腳步頓住。

我冷冷地看着他。

當年,要不是我姐拿出孃家的拆遷款資助他。

他能混上今天銷售經理的位置?

“江北,你最好祈禱我姐和孩子沒事。”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明天,把離婚協議準備好。”

“孩子,跟我們顧家姓。”

我姐被剛剛的一幕嚇到,她緊緊護着孩子,哽咽着說道:

“蘿蘿......”

我從姐姐懷裏抱過孩子,然後扶着她。

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後傳來江北氣急敗壞的聲音。

“顧倚蘿!你敢帶她走,我就跟你姐離婚!”

“讓她淨身出戶,一分錢都拿不到!”

“孩子也別想留!”

我沒有回頭,淨身出戶?

那就看看最後淨身出戶的,到底是誰。

我帶着姐姐去了急診。

她額頭縫了兩針,順便開了驗傷報告。

回到我的出租屋,姐姐抱着受驚的孩子哭了一夜。

我守在牀邊,心裏的怒火,化作了盤算反擊的籌碼。

第二天上午,急促的砸門聲,打破了屋裏的安靜。

我姐聽見聲音,攥緊了我的手。

“蘿蘿,肯定是你姐夫,帶着人來鬧了。”

“姐,你別怕,我出去看一下。”

“你就在房間裏,不要出去。”

我姐看着還在睡着的孩子,點了點頭。

我走到玄關,透過貓眼看去。

門外站着江北,旁邊是他媽。

身後還跟着三個昨天在酒桌上拉偏架的親戚。

我打開門,但沒有讓開身子。

只隔着防盜門,冷冷地看着他們。

江北見我開門:“顧盼呢?讓她趕緊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昨天那出鬧劇,我就不跟她一般見識了。”

他媽立刻在一旁幫腔:

“昨天你掀桌子那一出,多難看啊。”

“趕緊讓你姐出來,跟江北服個軟。”

幾個親戚也圍了上來,開啓了道德綁架。

“你姐姐的事,你就讓她們夫妻自己處理,你跟着亂攪合啥啊!”

“你姐生不出兒子,本來就是她肚子不爭氣。”

“江北喝了點酒,手上沒個輕重也是有的,他在外面賺錢壓力大。”

“你趕緊勸勸你姐,回去給江北認個錯,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聽着這些毀三觀的話,我只覺得荒謬。

他們把家暴說成“手上沒輕重”。

把重男輕女說成“肚子不爭氣”。

換做以前,我可能會憤怒地和他們爭辯。

但現在,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表演。

直到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地開口:

“說完了嗎?”

江北皺起眉:

“顧倚蘿,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今天能親自來接你姐,已經是給了你們面子了。”

“你姐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離了我,誰還要她?”

“不需要你給面子。”

我聲音平靜,沒有絲毫起伏。

“我昨天說得很清楚,準備好離婚協議。”

“至於道歉,絕不可能。”

江北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媽急了,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你個沒教養的死丫頭!”

“你姐的婚姻就是被你攪和黃的!”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安的甚麼心!”

我沒有理會她的謾罵。

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鞋櫃。

鞋櫃的抽屜裏,有一個紙袋。

那是前陣子我幫姐姐整理舊物時,偶然從江北的舊公文包裏翻出來的幾份單據複印件。

全是他這幾年利用職務之便,喫公司建材回扣的鐵證。

我當時就覺得他不是好人,以後可以用這些證據,逼他和我姐離婚。

然後把那些單據掃描備份,妥妥地存在了雲盤裏

既然他們覺得家暴是小事。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甚麼是真正的大事。

“隨便你們怎麼說。”

我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江北。

“想接她回去,不可能!”

“有本事,法庭上見。”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防盜門。

“砰”地一聲,將他們所有人的嘴臉隔絕在外。

門外安靜了一秒。

隨後爆發出江北氣急敗壞的踹門聲。

“顧倚蘿!你給我等着!”

他隔着門歇斯底里地放着狠話。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

“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姐妹倆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到時候,就算你們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要那個生不出兒子的賤貨!”

我聽着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罵聲,心內只想冷笑。

姐姐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通紅着眼眶看着我。

“蘿蘿,是不是你姐夫來鬧,我們要不要先報警?”她聲音有些發顫。

“姐,先等等,我有辦法對付他。”

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我信你。”

2.

江北放完狠話的第二天。

他的報復,就來了。

一大早,我姐的手機就瘋狂震動個不停。

她看着手機屏幕,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蘿蘿,江北在羣裏說,囡囡不是他的女兒。”

我拿過手機一看。

肺都要氣炸了。

江北在他們江家的親戚羣裏,在老鄰居羣裏,甚至是他那個小區的業主羣裏都發了一篇長達千字的小作文。

字裏行間,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忍辱負重、被騙婚的無辜老實人。

他造謠我姐私生活混亂,說她懷孕前經常夜不歸宿。

甚至暗示外甥女根本不是他江家的種,是不知道哪裏來的“野種”。

他說他昨天之所以情緒失控,是因爲實在忍受不了這頂綠帽子。

羣裏那些不明真相的鄰居和本來就偏袒他的親戚,瞬間被煽動了。

“真看不出來啊,平時看着挺老實的一個女的,背地裏這麼亂?”

“江北遇上這麼個不守婦道的女人,換作是我,早把她打出去了!”

“難怪生個女兒,原來是野種啊!這種女人就該浸豬籠!”

看着手機裏一條條惡毒的語音和文字。

她渾身發抖,抓着我的手泣不成聲:

“蘿蘿,他怎麼能這麼顛倒黑白?”

“囡囡明明是他的骨肉啊!我要去跟他對質,我要去撕爛他的嘴!”

“姐,你冷靜點!”我趕緊抱住她。

“你現在去,剛好中了他的圈套。”

“他就是想激怒你,讓你像個瘋婆子一樣去鬧,好坐實他造的謠!”

我剛把姐姐安撫下來,她的手機又收到了一條銀行的扣款短信。

她點開一看,抖着手說道:

“錢......錢沒了......”

那是他們結婚三年,省喫儉用存下來的二十萬共同存款。

裏面還有一大半是我姐婚前打工攢下的血汗錢。

現在,賬戶餘額顯示爲零。

江北把錢全部轉移了。

不僅如此,中午我下樓扔垃圾時,敏銳地發現樓下花壇邊蹲着兩個眼熟的男人。

那是江北鄉下的兩個堂弟。

正賊眉鼠眼地盯着我出租屋的窗戶。

很明顯,江北不僅要毀了我姐的名聲。

還想趁我們不備,把孩子搶走。

徹底拿捏我們。

我姐看着懷裏熟睡的女兒,喃喃自語:

“蘿蘿,我們鬥不過他的。”

“他有錢有人脈,現在連錢都被他拿走了。”

“要不......要不我帶着囡囡躲起來,反正名聲也毀了......”

“姐!”我厲聲喝斷她。

雙手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着我的眼睛:

“爲了這種爛人到處躲躲藏藏,沒必要!”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臥室。

從牀底的行李箱最深處,拿出一個防水文件袋。

我當着她的面打開。

裏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她的身份證、結婚證,以及她婚前買的那套小公寓的房產證。

“你以爲我之前只是去給你做飯嗎?”

我把文件袋塞進她懷裏。

又拿出一沓厚厚的A4紙:

“我在你家,偶然發現江北貪財喫回扣的時候,就覺得他不是個好人,特意留了個心眼。”

“這是江北那張工資卡的近三年流水記錄。”

“我早就趁着幫你們打掃衛生的時候,去銀行自助機上打印並蓋章了。”

我姐呆呆地看着這些東西。

“他以爲轉移了存款就能逼我們就範?”

“婚內轉移共同財產,法院判決的時候,他不僅要全吐出來,還要少分甚至不分!”

我聲音冰冷,眼神堅定:

“姐,你記住,我們不要自己遞刀子。”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江北發來的微信消息。

“顧倚蘿,看到沒?”

“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你姐現在名聲臭了,一分錢也沒有,我看你們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不想你姐和侄女流落街頭,就乖乖服軟。”

“明天把孩子送回來,再讓你姐跪下給我磕頭認錯,我還能考慮給你們留條活路。”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他以爲自己掌控了全局。

以爲可以憑着幾句謠言和一點下三濫的手段,就把我們踩在腳底。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些囂張的字眼,沒有回覆。

而是退出微信,指尖輕點。

打開了手機雲盤裏的那個名爲“備份”的加密文件夾。

3.

就在我看着雲盤裏那些足以讓江北身敗名裂的證據。

手機微信突然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是我高中同學林靈發來的消息。

林靈在本地最大的建材企業“盛華集團”做行政主管。

前陣子她還跟我提過,江北最近正像條哈巴狗一樣,天天往他們公司跑。

想啃下他們公司一個上百萬的採購大單。

我點開微信。

屏幕上赫然是幾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緊接着是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蘿蘿,你那個渣男姐夫遭報應了!簡直是大快人心!”

林靈的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激動。

“你敢信嗎?滿月宴那天,我們公司的採購王總剛好也在那家酒樓喫飯。”

“就在你們隔壁包廂!”

我心頭一動。

立刻點開了那幾張截圖。

第一張是盛華集團內部羣的聊天記錄。

王總在羣裏發了很大一通火。

原話是:

“立刻停止和江北那個公司的所有接觸!”

“連剛生完孩子的老婆都能當衆下死手打。”

“這種人品低劣的爛人,爲了利益甚麼事幹不出來?”

“誰敢用他的建材!馬上把他拉進黑名單!”

第二張截圖,是江北他們公司內部羣的爆料。

江北的老闆在羣裏指名道姓地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江北,你個人作風問題搞黃了公司跟進半年的百萬大單!”

“前期投入的十萬塊公關費和差旅費你必須全權承擔!”

“三天之內你要是挽回不了這個單子,或者補不上這筆窟窿。”

“不僅給我捲鋪蓋走人,公司還要起訴你追償損失!”

看着這些截圖,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江北以爲在親戚面前耍耍威風,能彰顯他的家庭地位。

卻沒想到,他這副醜陋的嘴臉。

剛好被他最想討好的財神爺看了個一清二楚。

我拿着手機走到客廳。

把林靈的語音放給我姐聽。

我姐愣愣地聽完。

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瞬間停住了。

她看着那些截圖。

原本灰敗的眼神裏,終於透出了一絲解氣的神采。

“他......他被老闆罵了?”我姐的聲音還有些顫抖。

“不止是被罵,他還要賠錢。”

我握住她的手,冷冷地分析道:

“十萬塊的窟窿,他雖然剛剛轉移了你們的二十萬共同存款。”

“但他那種極度自私又貪婪的人,怎麼可能捨得拿進自己口袋的錢去填公司的賬?”

我太瞭解江北了。

遇到這種事,他第一時間想到的絕對不是自己承擔。

而是找個冤大頭來吸血。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我姐的手機就響了。

是江北的母親在親戚羣裏發的語音。

“唉,我們家江北不小心得罪了客戶,現在公司逼着他賠錢,不然就要開除他。”

“顧盼啊,你婚前不是有套小公寓嗎?拿去抵押貸點款幫幫他。”

“等度過這個難關,媽讓他給你跪下賠罪......”

聽着手機裏傳出的虛僞哭訴。

我姐氣得渾身發抖。

“他做夢!”

“沒錯,他就是在做夢。”

我冷笑着把羣消息設置了免打擾。

“姐,你看清了吧?他們昨天還造謠你私生活混亂,要把你逼上絕路。”

“今天立刻就能換上一副嘴臉,理直氣壯地來算計你的婚前財產。”

“跟這種人講感情,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吸血鬼手裏。”

我姐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終於清明起來:

“蘿蘿,你說得對,我不能躲起來。”

“我要看着他怎麼把牢底坐穿,怎麼身敗名裂!”

到了傍晚時分。

樓下盯梢的那兩個堂弟。

早就因爲江北沒錢給他們開工錢而跑沒影了。

取而代之的,是門外傳來的敲門聲。

我走到玄關,透過貓眼往外看。

江北他穿了一件皺巴巴的襯衫。

手裏提着燕窩,另一隻手捧着一束紅玫瑰。

他對着門縫,放低了姿態喊道:

“盼盼,蘿蘿,我知道錯了。”

“我今天特意買了你們最愛喫的東西。”

“讓我進去,咱們好好談談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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