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明日即將成爲貴妃。

可尚服局剛送來的吉服,卻被劃了一道大口子。

正焦急時,庶妹宜嬪捧來一件華美異常的相似吉服,讓我明日頂替穿上。

可我的指尖剛碰到那件衣裳,眼前忽然浮出幾行灰白色的字。

【別穿這件衣服。】

【這是先皇后的故衣。】

【明日大典,庶妹會當衆指認你僭越大不敬。】

【你會因此被打入冷宮,被老鼠活活咬死。】

我站在殿中,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耳邊同時響起庶妹溫柔似水的聲音:

“長姐,快試試吧,明日大典可萬萬不能出了岔子。”

1.

我看着宜嬪那張柔弱無害的臉,鼻尖縈繞着一股極淡的香氣。

是我宮裏常用的蘇合香。

這件先皇后的故衣上,竟然沾滿了我的香氣。

眼前又飄過一行灰白色的字。

【這香味是她提前燻上去的!就是爲了坐實你的罪名!】

【只要你穿上,就是百口莫辯的死局!】

我心底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面上卻不動聲色。

“難爲妹妹替我着想。”

我收回手,吩咐心腹崔嬤嬤。

“收下吧,本宮晚些時候再試。今日實在乏了。”

宜嬪眼底閃過一絲急切,似乎怕夜長夢多。

“長姐,不若現在就換上?若有不合身,妹妹也好叫人去改。

尚服局那邊,妹妹去替你遮掩。”

我說:“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

只是冊封前夜,規矩繁多,我需得先去沐浴焚香。”

宜嬪愣了一下,似乎還想再勸。

我端起手邊的茶盞,垂下眼眸。

“妹妹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端茶送客。

宜嬪見狀,只能不甘心地咬了咬脣,屈膝行禮退下。

她轉身跨出門檻的那一刻。

我清楚地看見,她脣角的笑意變得扭曲又惡毒。

殿門轟然關上。

我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殿內只剩我和崔嬤嬤兩人。

崔嬤嬤看着那件故衣,又看了看被劃破的吉服,急得直掉眼淚。

“娘娘,這可如何是好?吉服破成這樣,明日大典若是穿不了,皇上怪罪下來......”

我沒有慌亂。

我走到破損的吉服前,手指撫過那道極深的口子。

切口平整。

顯然是利刃所致。

“嬤嬤,別哭了。”

“破了就補。”

我轉頭看向她。

“嬤嬤,你曾是江南最好的繡娘。用金線,把這破損處繡成百鳥朝鳳圖。”

“針腳要密,要完全蓋住這道口子,不能透出一絲破綻。”

崔嬤嬤倒吸一口涼氣。

“一整夜?娘娘,這工程浩大,老奴怕......”

“沒有怕。”

我打斷她,眼神凌厲。

“做不好,明日你我都是死路一條。”

崔嬤嬤咬了咬牙,重重磕了個頭,立刻去翻找金線。

殿內只剩下燭火搖曳的聲音。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到那件先皇后的故衣前。

布料上乘,金絲銀線,確實與我的吉服有七八分相似。

若不細看,根本分不出真假。

我冷笑一聲,拿起案上那把鋒利的金剪刀。

【別衝動!毀壞先皇后遺物也是死罪!】

【女主你在幹甚麼!冷靜!】

彈幕在我眼前焦急地閃爍。

我沒有停頓。

“咔嚓”一聲脆響。

那件象徵着無上尊榮的先皇后故衣,被我從正中間一剪兩半。

2.

裂帛之聲在寂靜的內殿格外刺耳。

崔嬤嬤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她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

“娘娘!您在幹甚麼!”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看着滿地碎布,臉色慘白如紙。

“您怎麼把這件衣服剪了!”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奪眶而出。

“這可是先皇后的故衣啊!是誅九族的死罪啊!”

我面無表情。

剪刀再次落下,將那精美的袖口絞得稀爛。

我當然知道這是死罪。

宮裏人盡皆知,皇上對先皇后情深意重,幾乎到了偏執的地步。

先皇后宮裏的一草一木,都不許旁人僭越半分。

前年,有個剛入宮的宮女,不小心打碎了先皇后用過的一個茶盞。

皇上當場下令,將那宮女活活杖斃。

去年,盛寵一時的梅妃,只因穿了一件與先皇后同色的衣裳,在御花園裏晃了一圈。

皇上震怒,連夜賜了三尺白綾。

宜嬪就是太清楚這一點了,所以才用先皇后的故衣來陷害我。

同爲甄家女,我即將封爲貴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她入宮三年,費盡心機,卻依然只是個嬪位。

她嫉妒得發狂。

所以她買通了尚服局,劃破我的吉服。

又偷了先皇后的故衣,燻上我的香料,假意送來救急。

只要我明日穿上這件衣服走上大典。

哪怕我是天王老子,皇上也會親手扒了我的皮。

“她想踩着我的屍骨往上爬。”

我看着地上的碎布,把剪刀扔在桌上。

“可惜,這一次她註定要失望了。”

我伸手,將崔嬤嬤從地上扶起來。

“嬤嬤別怕,天塌下來,本宮頂着。”

我的手,輕輕撫上小腹。

我垂下眼,遮住眼底的S意。

次日清晨,紫禁城鐘聲長鳴。

太和殿外,紅毯鋪地,後宮妃嬪分列兩側。

我穿着那件修補好的吉服,頭戴九翟冠,一步步走上白玉階。

陽光落在我的前襟上。

那副連夜繡出的百鳥朝鳳圖,在金光下熠熠生輝,甚至比原先的樣式更加華貴。

皇上站在高階之上,目光溫和地看着我。

就在欽天監準備宣讀冊文,授金冊金寶時。

宜嬪忽然衝出隊列,重重跪在白玉階下。

“皇上!臣妾有本要奏!”

她指着我,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

“甄婉熙大逆不道,竟敢私自穿先皇后的故衣!”

“這是對先皇后的大不敬,求皇上嚴懲!”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吉服形制繁複,遠看確實有幾分相似。

百官和妃嬪們倒吸一口涼氣,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皇上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原本溫和的目光,剎那間冷得像結了冰。

他死死盯着我身上的衣服,額角青筋暴起。

“甄婉熙。”

他一字一頓,帶着毫不掩飾的S意。

“你身上的衣服,是哪來的?”

宜嬪哭着磕頭,字字誅心。

“皇上,臣妾親眼所見!姐姐爲了大典風光,不惜偷盜先皇后遺物!”

皇上猛地拍向身旁的漢白玉雕欄。

“放肆!”

“來人!把她的衣服給朕剝下來!”

3.

兩個粗使嬤嬤如狼似虎地撲上來,伸手就要扯我的衣領。

【別慌!穩住!】

【女主氣場開大點!嚇死她們!】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閃爍。

我沒有退半步。

我猛地拂開嬤嬤的手,冷厲的目光直逼過去。

“放肆!本宮乃皇上親封的貴妃,誰敢碰本宮!”

那兩個嬤嬤被我震住,一時竟不敢上前。

我轉過身,直視皇上,緩緩屈膝行了一禮。

“皇上息怒。”

我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慌亂。

“宜嬪妹妹言之鑿鑿,指認臣妾穿的是先皇后故衣。”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宜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妹妹真的確定,我身上這吉服,是先皇后的嗎?”

宜嬪抬起頭,眼神狠毒又篤定。

“姐姐,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她指着我的吉服。

“衣服上的雲紋,還有袖口的樣式,分明就是先皇后大婚時穿過的!”

“你真當皇上認不出來嗎?”

我點點頭,不慌不忙。

“好,既然妹妹如此肯定,那便請皇上宣尚服局的宮人來辨認。”

我轉身重新看向皇上。

“吉服雖相似,但各宮的形制、尺寸,乃至繡孃的針法,都截然不同。”

“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皇上眯起眼,壓着滔天的怒火,冷冷吐出幾個字。

“傳尚服局掌事!”

很快,尚服局的掌事姑姑跌跌撞撞地跑來。

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微臣叩見皇上。”

皇上指着我。

“去,給朕仔細查驗,貴妃身上的衣服,到底是不是先皇后的!”

掌事姑姑連滾帶爬地起身,走到我面前。

顫抖着手,仔細查驗我的衣襬、袖口和領口的針腳。

大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宜嬪在後面冷笑,眼底閃爍着惡毒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我身首異處的下場。

“姑姑可看清楚了,若有半句虛言,可是欺君之罪。”

掌事姑姑沒有理她,轉身重重磕頭。

“回......回皇上。”

“貴妃娘娘身上的,確是尚服局新制的吉服。”

“這上面的百鳥朝鳳圖,用的是今年新貢的金線,繡法也是江南獨有的雙面繡。”

“絕非先皇后故衣!”

這句話一出,宜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猛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不可能!你胡說!”

“那衣服我明明......”

她猛地頓住,臉色煞白,死死咬住嘴脣。

皇上眼神一厲。

“你明明甚麼?”

宜嬪渾身一哆嗦,正要開口找補。

掌事姑姑卻接着顫聲稟報:

“但......但奴婢該死!”

“尚服局庫房中,先皇后的那件故衣,確......確實不見了一件。”

4.

人羣再次騷動。

皇上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先皇后的遺物丟失,這在宮裏是天大的案子。

宜嬪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眼前彈幕急急滑過:

【反轉來了!故衣丟了,這下女主又危險了】

【宜嬪這是要把髒水潑到底啊】

宜嬪猛地指向我,聲音淒厲。

“皇上!先皇后的衣服一定在她宮裏!”

“她把偷來的故衣藏起來了!”

“求皇上搜查承乾宮!若搜不出來,臣妾願以死謝罪!”

“皇上看着我,眼底的疑慮再次升起。

他揮了揮手,聲音冷酷。

“禁軍統領,帶人去搜。”

“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故衣給朕找出來!”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禁軍統領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

禁軍統領捧着一個托盤,快步走回太和殿前。

托盤上,蓋着一塊黃布。

“啓稟皇上,在承乾宮內殿的矮榻下,查獲此物。”

禁軍統領掀開黃布。

托盤上,正是那件先皇后的故衣。

只不過,已經被剪得稀爛,成了一堆廢布條。

皇上看到那堆碎布的瞬間,目眥欲裂。

他猛地走下臺階,一把抓起那些碎布,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甄婉熙!”

他暴怒的聲音響徹大殿。

“你不僅偷盜,還敢毀了她的衣服!”

“朕要將你碎屍萬段!”

彈幕裏一片哀嚎:

【皇帝瘋了瘋了!這反應太嚇人了】

【女主快放大招啊!不然真要涼了!】

宜嬪掩去眼底的得意,假惺惺地哭喊:

“姐姐,你怎能如此狠毒!先皇后何曾得罪過你,你要這般糟踐她的遺物!”

我看着她精湛的做戲,終於笑了一下。

我上前一步,步步緊逼,冷聲連環逼問:

“妹妹,本宮有一事不明。”

“你怎麼知道本宮的宮中一定藏着先皇后的吉服呢?”

宜嬪眼神一慌。

“我......我只是去探望姐姐,偶然得知姐姐保管自己的吉服不利,導致衣襟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你當時還求我爲你遮掩想辦法,臣妾不敢欺君,所以沒有摻和此事。”

“定是姐姐吉服損毀後,偷竊了皇后的故衣,想來魚目混珠,欺瞞皇上。”

我冷笑一聲又問:

“既然我需要皇后的吉服來魚目混珠,那我又怎會損毀皇后吉服?”

宜嬪支支吾吾說不話來。

在場的人也紛紛疑惑。

是啊!偷來是爲了穿的,爲甚麼要剪碎?邏輯不通!

我乘勝追擊,轉身向皇帝跪下:

“陛下,如今臣妾懷疑是妹妹偷盜並損毀了先皇后遺物,特意塞進本宮宮裏,來陷害本宮,請皇上做主,仔細查證,還臣妾清白!”

宜嬪陣腳大亂。

她伏在地上,渾身發抖,拼命磕頭。

“皇上明鑑!臣妾絕沒有陷害姐姐!”

她猛地抬起頭,像一條瘋狗一樣指着那堆碎布。

“皇上!那衣服上有蘇合香的味道!”

“宮中誰不知道,姐姐最愛用蘇合香。”

“這香味就是鐵證,是她穿過這件衣服,是她毀了這件衣服!”

皇上聞言,將手裏的碎布湊到鼻尖。

只一瞬,他的臉色徹底沉入谷底。

那確實是蘇合香的味道,濃郁,刺鼻。

“甄婉熙。”

皇上將碎布狠狠砸在我的腳下。

“這香料,是朕親賜給你的。”

“整個後宮,只有你一人在用。”

他看着我,眼底的S意再也壓抑不住。

“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