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給閻王當金絲雀的第四百年。
他的女兒突然戴着畜生道的輪迴牌,出現在我的生辰宴上。
還沒走到殿前,她便魂體一晃,倒在地上。
閻王臉色大變,立刻替她固魂。
她卻抓着父親的衣角哭道:
“父王,求您別再讓我投畜生道了。”
“我已經輪迴了九十九次,下一世,我真的不想再做畜生了......
閻王一怔,厲聲道:
“本王每月給你三萬功德,足夠投生富貴人家,怎會連入九十九世畜生道?”
她茫然地睜大眼。
“三萬?”
“可姜姑娘說,我生來帶煞,罪孽深重,每個月只給我三點。”
“她還說做夠一百世畜生,我纔會學乖......”
霎時間,萬鬼噤聲。
閻王猛地看向我,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正在看熱鬧的我嘴角一僵。
原來繞了這麼大一圈。
是想告我的黑狀啊!
可我是誰?
是閻王賞我的每塊靈石、甚至經手的每筆功德,都會記錄得事無鉅細的職業金絲雀啊。
想污衊我吞了她的功德?
小殿下,你算是踢到棺材板了!
......
殿內靜得嚇人。
連燭火都不敢亂晃。
謝靈音縮在謝沉淵懷裏,腕上的輪迴牌泛着灰光,襯得她那張臉越發慘白。
“姜姑娘說,畜生不配用功德。”
“我做過看門狗,做過拉磨驢,還被人生生活埋過......”
“父王,我真的撐不住了。”
話落,她肩膀一抖,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四周頓時響起壓低的議論。
“九十九世啊,這得受多少罪?”
“殿下可是閻君唯一的血脈,姜嫵怎敢?”
“有甚麼不敢的?今日這場生辰宴,光鋪地的月魄石都夠普通鬼魂修煉百年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別說。
確實挺貴。
是謝沉淵從月宮庫房裏搶......借來的。
爲了討我開心,他連奈何橋邊的彼岸花都薅禿了半畝。
如今,他的親女兒卻拖着殘破魂體,哭訴自己連三點功德都拿不到。
放在誰眼裏,我都像那個奢靡狠毒、仗着寵愛欺壓原配女兒的妖妃。
謝沉淵抬眸看我。
“姜嫵。”
只兩個字。
整個閻羅殿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我端起酒盞,慢悠悠抿了一口。
“叫這麼兇幹甚麼?”
“我耳朵沒聾。”
衆鬼倒吸一口涼氣。
謝靈音眼底閃過一抹隱晦的得意,嘴上卻急忙勸道:
“父王,您別怪姜姑娘。”
“她只是......不喜歡我而已。”
“我本就是不該存在的人。母后不在了,您有了新人,我明白的。”
好一手以退爲進。
嘴上勸架,句句拱火。
謝沉淵果然皺緊眉頭。
“本王讓你代管靈音的功德,是信任你。”
“這四百年來,本王賞你的東西還不夠多?”
“你爲何要動她的?”
我笑了。
抬手摘下發間的九幽鳳簪,隨手扔到案上。
“這東西,值八百萬功德。”
又晃了晃腕上的冥海珠。
“這一串,一千二百萬。”
最後,我指了指身後的生辰禮。
“那座黑金礦脈,剛過到我名下。”
“閻君大人,你覺得我眼皮子得多淺,纔會盯上她每月那三萬?”
殿內的風向頓時變了。
有鬼差小聲嘀咕:
“也是,姜姑娘隨便拔根簪子,都比小殿下一年的功德多。”
“圖錢確實說不通。”
謝沉淵眸色稍緩。
謝靈音卻猛地抓緊他的衣襟。
“她當然不是爲了錢!”
她抬起頭,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她是想讓我永遠回不來。”
“父王,她恨我。”
“她怕我回到冥府,會搶走您對她的寵愛!”
我挑了挑眉。
懂了。
吞功德只是開胃菜。
後面這口大鍋,纔是正餐。
謝靈音顫抖着捲起衣袖。
細白的小臂上,竟密密麻麻布滿獸牙般的黑色傷痕。
“這些,都是輪迴留下的。”
“每一世,她都讓人盯着我。”
“只要我過得稍微好一點,她就立刻把我弄死,送去下一世。”
衆鬼徹底炸了。
謝沉淵盯着那些傷,眼裏的溫度一寸寸褪去。
“姜嫵。”
“解釋。”
我放下酒盞。
“行。”
“不過她既然要告狀,就一次說完。”
我看向謝靈音,衝她抬了抬下巴。
“別擠牙膏。”
“還有甚麼髒水,一起潑。”
“省得一會兒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