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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魂緩緩飄在半空中。
一路飄出了將軍府,飄到城郊的晚星苑。
匾額上的三個字,是我八歲那年親手寫的。
那年我被認回沈家,父親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
他說我在外流落八年,他要把虧欠我的全都補回來。
院裏的鞦韆是大哥扎的,桂花樹是二哥種的。
池中錦鯉,是三哥從江南運回來的。
如今魚還活着。
我卻死了。
廳內忽然傳來沈玥兒的笑聲。
“爹爹,哥哥,侯爺,你們這樣慣着我,姐姐明日知道了,不會生氣吧?”
父親端起酒杯:
“晚星不是小氣的人。”
“她回來以後,我們忙着補償她,確實冷落了你。這次就當補償你,她不會計較。”
大哥也笑了:
“你纔是我們從小養大的妹妹。”
“晚星若敢責怪你,大哥替你教訓她。”
沈玥兒心滿意足地笑了,她又看向顧淮川:
“小侯爺,他們慣着我便罷了,你也陪着我胡鬧,不怕姐姐同你置氣?”
顧淮川冷哼一聲:
“她雖是我妻子,卻佔了原本屬於你的父兄疼愛。”
“就連這座別院,都是岳父專門給她建的。”
我看着父親。
爲了補償我,他在城郊建了一座晚星苑。
沈玥兒哭了一場,他便在京城最繁華的長寧街買下十畝地,爲她修了一座玥華府。
那座府邸,比沈家還氣派。
大哥從江南給我帶回一條錦裙。
轉頭便請回八名繡娘,專門替沈玥兒裁衣。
他們給我一分。
便要給沈玥兒十分。
沈玥兒忽然指向顧淮川腰間:
“那侯爺這次出征歸來,給我帶禮物了嗎?”
顧淮川取出一支金釵:
“自然是帶了。”
我僵在半空。
那支釵,與我刺進心口的定情金釵一模一樣。
沈玥兒接過金釵。
“這不是姐姐的嗎?”
“她那支是假的。”
顧淮川替她簪進發間。
“我命人照着原樣做了一支鉛釵,趁她不在時換了。”
大哥皺起眉,語氣有些不悅:
“鉛有毒。”
“若晚星被假釵劃傷,恐怕會出事。”
顧淮川卻笑了。
“她把那支釵看得比命還重,平日鎖在妝匣裏,碰都捨不得碰,怎麼可能劃傷?”
我飄在空中,心口的傷彷彿又疼了起來。
難怪金釵刺進去後,我會死得那樣快。
他親手送我的定情信物,最後竟成了要我命的毒刃。
沈玥兒把玩着金釵,語氣滿是不在意:
“侯爺捨得?我還以爲侯爺最愛姐姐了呢。”
“我自然愛晚星。”
顧淮川語氣篤定。
“可這麼好的東西放着也是浪費。你先戴着,改日我再給她打一支更好的。”
衆人紛紛點頭。
彷彿只要再買一支,我便該感恩戴德。
沈玥兒笑得更開心了。
“那明年中秋,我們玩甚麼?”
她眼睛一轉。
“不如侯爺寫封和離書,騙姐姐說不要她了?”
顧淮川當即沉下臉。
“這不行。”
“晚星若當真簽了和離書,我還活不活了?”
沈玥兒撇了撇嘴。
“你再娶她一次不就行了?”
父親拍桌大笑。
“這個主意好!”
三個哥哥也跟着起鬨。
顧淮川被他們說得無奈,只能點頭。
“行,明年就這樣。”
“不過你們得幫我看緊晚星,絕不能讓她真的離開。”
他們笑作一團。
我站在顧淮川身旁,抬手碰了碰他的臉。
指尖從他臉上穿了過去。
顧淮川。
我沒有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