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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周氏辦完入職手續,簽好借條後,我的銀行卡很快解封了。
裏面有十六萬。
我第一時間轉給周晉安十五萬,剩下的一萬,是爲我媽料理後事的錢。
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我正式入職。
只是我沒想到,周晉安親自替我安排的崗位,是保潔。
主管面無表情地把拖把和水桶遞給我。
“一到十三樓,所有衛生間都歸你,每個隔間每天至少清潔三遍。”
“每天工作八小時,單休,月薪三千。”
我沒說話,在心中默默計算。
城中村最便宜的隔間,一個月六百。
水電和喫飯,我再省一點,四百應該夠。
這樣每個月還能剩兩千。
可我還欠周晉安八萬,如果想還完,至少需要三年零四個月。
想到這個數字,我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太久了。
我實在不想和周晉安再糾纏這麼久的時間。
午休時,我洗乾淨手,坐電梯去了頂樓。
我想去求周晉安給我換一個崗位。
銷售也好,客服也好。
哪怕去倉庫搬貨,去跑腿送文件,都行。
只要能多賺一點,早點把錢還清就好。
可電梯門剛開,我還沒邁出去,就被人攔住了。
溫寧站在走廊裏。
她踩着一雙毛絨拖鞋,穿着寬鬆的家居服,手裏端着咖啡,如同在自己家的客廳裏一樣隨意。
看見我,她嫌惡地皺眉,
“誰讓你上來的?”
我停下腳步。
眼前的人和周晉安一樣,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人。
於是我儘量放低聲音,
“是我自己上來的,我有事想見周總。”
溫寧抬手捂住嘴,笑得肩膀都輕輕發顫。
“見晉安哥哥?”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的保潔服上,像看見了甚麼髒東西。
“你一個掃廁所的,也配見他?”
“趕緊滾下去,別把頂樓弄髒了。”
我臉色一白。
可想到那三千塊的工資,想到那漫長的三年多,我咬牙堅持,
“我真的有事,說完我就走。”
溫寧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偏頭看向保安。
“你們幹甚麼喫的,還不趕緊把她趕下去!”
兩個保安上前,一左一右來抓我的胳膊。
我被推了一把,沒站穩,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掌心擦過大理石地面,頭髮也散了下來,亂糟糟地貼在臉側。
爭執聲越來越大,終於吵開了頂樓辦公室的門。
“亂糟糟的,怎麼回事?”
我聞聲抬頭,看見周晉安走了過來。
這是那天分開後,我們第一次再見。
還是那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可他身上換了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腕間的表折着冷光,周身氣度矜貴又疏離。
沒有半點從前和我擠在出租屋裏,分喫一碗泡麪的窘迫樣子。
此時此刻,我終於清醒地意識到,他不再是那個又窮又倒黴的周晉安了。
他是周家的少爺,也是我的債主。
溫寧跑到他身邊,紅着眼眶告狀。
“晉安哥哥,我也不知道她怎麼上來的。”
“她非要闖進你辦公室,還說自己是你的女人,說就算不能嫁進周家,最差也該讓她做個特助。”
我怔怔地看着她。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人,能面不改色地說出我根本沒有說過的話。
可週晉安信了。
他垂眼看着我,脣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特助?”
“林泠,你也配?”
周晉安慢慢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像你這種爲了錢甚麼都做得出來的人,能進周氏掃廁所,已經是我大發善心。”
“別再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扎進我心口。
我垂着頭,想起的卻是不久前應聘失敗,躲在出租屋裏偷偷哭。
周晉安發現了,心疼得不行,難得奢侈地帶我出去吃了海底撈,還安慰我說,
“是那些公司老闆有眼無珠,錯過了泠泠這麼優秀的員工。”
“你放心,要是哪天我有了一家公司,我一定讓我的泠泠做經理,管幾百號人!”
我笑他白日做夢,卻還是忍不住被他逗笑。
可原來,他真的有一家公司。
給我的位置,卻是管着幾十間廁所的保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