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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
同事們陸續離開,活動公司的工作人員也開始拆背景板。
我拿起包,走到程野身邊。
“回去嗎?”
他正在替姜桃整理堆滿桌子的禮盒,頭也沒抬。
“你先走,我留下幫她收拾。”
我掃了一眼四周。
五六個工作人員正在清場,根本用不着他。
“這裏不是有人收嗎?”
“東西這麼多,她一個人顧不過來。”
程野把幾個禮盒疊好,又俯身替姜桃撿起掉在地上的絲帶。
姜桃連忙擺手。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就行。”
“你一個人要弄到幾點?”
程野拿走她手裏的紙箱。
“行了,別逞強。”
他語氣裏的耐心,是我很久沒聽過的。
去年搬家,我一個人收拾了二十多個紙箱。
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時,我給程野打電話,讓他早點回來幫忙。
他只說:
“這點小事找搬家公司不就行了,非得等我幹甚麼?”
現在明明有工作人員在,他卻怕姜桃累着。
事情麻不麻煩,從來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件事落在誰身上。
程野見我沒動,把車鑰匙遞過來。
“你不是會開車嗎?”
“非得讓我送?”
我接過鑰匙。
“好。”
他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到家給我發消息。”
我沒回答,轉身往外走。
門還沒關嚴,我便聽見姜桃問:
“剩下這麼多蛋撻怎麼辦?”
程野笑了一聲。
“你喜歡就留着,喫不完放公司慢慢喫。”
我腳步頓了頓。
去年生日,我想訂一個六寸蛋糕。
程野說兩個人喫不完,純屬浪費。
如今十米長的蛋撻喫不完,卻可以慢慢喫。
原來浪費也分人。
回到家,我給酒店發去取消婚禮的申請。
客服回覆,合同需要工作日審覈。
我關掉頁面,隨手打開微博。
首頁正好推送了一條同城熱門動態。
【二十二歲生日,十米長的蛋撻,誰懂這一刻的含金量!】
配圖裏,姜桃抱着禮盒站在照片牆前。
程野沒有出鏡,可搭在她肩上的西裝是他的。
評論區全在羨慕。
【這是甚麼神仙男朋友?】
【十米蛋撻也太寵了吧!】
姜桃回覆:
【不是男朋友,是一個對我特別重要的人。】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幾秒,點進她的主頁。
一月份,是固體楊枝甘露。
三月份,是兩米長的糖葫蘆。
五月份,是插着十根澱粉腸的零食花束。
每條微博裏,都有同一個模糊的稱呼。
【程先生又把我的廢話當真了。】
我繼續往下翻,一直翻到四年前。
那時姜桃還在上大學。
她舉着糖葫蘆站在校門口,身後的玻璃窗映出一個替她撐傘的男人。
哪怕只有模糊的側臉,我也認得出來。
是程野。
我看向微博下方的發佈日期,呼吸突然停住。
那天我急性胃炎住院,給他打了十七個電話。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纔回復我。
他說自己在外地出差,手機沒電。
原來他沒有出差。
他只是忙着替另一個女孩撐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