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它是活的。
眼睛還沒睜開,身上帶着濃重的猛獸氣味。
我驚叫一聲,跌坐在地。
沈曼妮的包裏,爲甚麼會有一隻狼崽?
她一個“腳踝扭傷、走不動路”的人,是從哪弄來的?
狼嚎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我抬起頭。
黑林子裏,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亮了起來,全盯着我腳邊的狼崽。
領頭狼壓低身體,前爪刨地。
狼崽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下一秒,狼羣撲來!
我轉身往坡上爬。
第一匹狼撲向我的腿,我掄起斷枝砸中它。
第二匹卻從側面咬住我的小臂。
劇痛衝上頭頂。
我咬着牙,把手臂往樹幹上撞。
撞到第三下,它終於鬆口。
血順着袖口往下淌。
我邊退邊打,斷枝斷了就撿石頭。
肩膀和後背很快被狼爪撕開,衝鋒衣爛成布條。
“有人嗎?節目組!沈建國!”
沒有回應。
“媽!”
回答我的,只有狼的低吼。
他們不會回來了。
領頭狼再次撲來。
我咬着牙,橫起斷枝:“想喫我?那就一起死!”
刺目的強光突然劈開樹林。
“人在這裏!”
“先護人!”
十幾束手電同時亮起。
救援人員結成人牆,敲擊裝備驅散狼羣。
我把揹包推向空地:“幼崽……在裏面。”
領頭狼叼走狼崽,帶着狼羣鑽進黑暗。
我剛鬆口氣,便倒進一個男人懷裏。
“沈小姐!”
“你是誰?”
“江屹。”
這個名字讓我安心下來。
養母臨終前說過,真遇到過不去的坎,就找他。
江屹用外套裹住我:“別睡,救護車就在山下。”
“他們呢?我的父母,還有沈曼妮。”
他沉默了一下:“都在醫院,很安全。”
我笑了,嘴裏卻湧出血腥味。
“她崴了腳,所以他們都很安全。”
江屹臉色發白:“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抓住他的衣領:“揹包別丟。還有節目組原片,別讓他們刪。”
他立刻吩咐助理:“封存揹包,調取全部母帶、車輛記錄和對講錄音。”
山腳帳篷裏,醫生替我清創。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盯着送來的錄像。
畫面裏,導演攔住沈建國:“沈總,知予還沒上車。林場有狼,不能留人。”
蘇慧茹回頭看了我一眼:“曼妮疼得厲害,別耽誤了。”
“要不要留一輛車?”
沈建國只說:“開車。”
到了山腳,導演再次問:“現在派人接知予?”
“先送曼妮去醫院。”沈建國說,“沈知予一個成年人,出不了事。”
江屹一拳砸在桌邊:“他們這是犯罪!”
“我現在公開原片。”
“不要。”我按住他的手,“他們會道歉,把責任推給節目組。沈家有的是公關,幾天熱搜傷不到他們。”
“那你想怎麼辦?”
“沈建國最在乎沈氏的名聲,蘇慧茹最在乎模範家庭的人設。”
我看着那輛遠去的車,“我要他們親眼看着,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碎掉。”
助理突然衝進來:“江總,節目組提前放出正片了!”
手機裏,沈曼妮哭着說:“都怪我,是我拖累了大家。”
蘇慧茹抱住她:“傻孩子,你比節目重要。”
沈建國面對鏡頭:“守護女兒,是父親的本能。”
熱搜前三,全是沈家。
而我,一個鏡頭都沒有。
江屹攥緊手機:“他們把你刪乾淨了。”
我盯着屏幕,慢慢笑了。
“挺好的。”
“甚麼?”
“他們幫我把臺子搭高了。”我抬起頭,“立得越高,摔下來就越響。”
他們想讓我死在山上。
那我就一步一步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