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三年專業第一,多次競賽奪冠,我才換來張叔的推薦名額。
整理了三個月的考研材料,我爸卻讓我把名額留給弟弟。
“你是姐姐,讓着弟弟是應該的。”
他轉頭跟弟弟說:“你姐攢錢買的平板也給你,反正她用不上了。”
弟弟得意地應了一聲,笑着看向我。
我蹲下去,把被爸爸撕碎的材料一張張撿起來。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說了一句話。
他們父子瞬間愣在原地......
1.
“爸,你當年攔了我媽的路,今天又想來攔我的,絕不可能。”
他們呆愣住,我沒再理會,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靠在門板上,牆上貼着我爸撕了一半的國獎獎狀。
我盯着它,半天沒動。
凌晨兩點,我聽見爸媽房間的門輕響了一下。
我媽蘇晚裹着外套溜進來。
她手凍得冰涼,往我手裏塞了兩張紙。
一張是張叔工作室的地址。
字是她一筆一劃寫的,邊緣都揉皺了。
另一張是複試衝刺班的繳費單。
兩萬塊,是她攢了半年的私房錢。
平時連一百塊的面霜都捨不得買。
她眼睛紅腫着,聲音壓得極低,怕吵醒我爸。
“你張叔一直看好你,他不知道你爸搞這一出。”
“別聽你爸的,你想考就去考,媽給你兜底。”
“當年媽就是太軟弱了,才被你爸騙了一輩子,你不能走媽的老路。”
我捏着那兩張紙,指尖終於熱了一點。
我媽當年也是TOP2的畢業生。
本來考公第一進了面,我爸當時讓她放棄面試,回家照顧孩子。
結果轉頭他就悄悄收了第二名給的二十萬。
我媽在家做了三十年家庭主婦,這輩子的遺憾都壓在心底,從來沒說過。
現在她把所有的念想,都塞到了我手裏。
我點頭,把紙折得整整齊齊,放進口袋。
天一亮我就出門,直奔張叔的工作室。
張叔叫張景明。
TOP2經管院的教授,考研複試評審組的核心成員。
手裏每年只有一個加20分的內部推薦名額,早就說好要給我的。
我爸上週跟他確認的時候,親口說名額留給我。
現在他轉頭就撒了謊。
我總得去問個明白。
屬於我的東西,我自己要拿回來。
張叔的工作室在TOP2南門的創業園裏。
門禁嚴,我沒有預約進不去,只能蹲在門口的臺階上等。
零下三度的天,風颳得臉疼。
旁邊蹲着幾個其他學校來送複試材料的考生。
他們認出我是去年拿了大創金獎的許清禾,湊過來跟我打招呼。
“學姐你也來送材料啊?張教授去年還在課上誇過你。”
“說今年的保研名額早就給你留了,怎麼還來走複試啊?”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剛好張叔帶的另一個副教授李老師路過,聽見這話也愣了愣,湊過來小聲跟我說:
“清禾?我昨天還聽張教授納悶呢,說你爸打電話說你改考公了,把名額給你弟了。”
“我們都不信,你弟昨天來送材料,問他基本的宏微觀公式都答不上來。”
我剛要說話,就聽見我爸的聲音從樓裏傳出來。
他在給張叔打電話,扯謊扯得臉不紅心不跳。
“老兄弟啊,我家姑娘一心就是要考公,不考研了。”
“名額就給家寶用啊,他倆雙胞胎同歲,你多擔待點。”
“等家寶考上了,我請你喝茅臺,三十年的那種。”
我站在拐角聽得清清楚楚,指尖掐得掌心疼。
可我沒上前理論。
我太瞭解我爸了。
他好面子,跟張叔是三十年的發小。
這輩子都在張叔面前裝自己不偏心。
要是我當場拆穿他,他只會惱羞成怒,反而更難辦。
我拿出手機,悄悄錄下了他打電話的音頻,留作證據。
沒兩分鐘,許家寶揣着我爸的手信,耀武揚威地從樓裏出來。
他看見我,故意重重撞了我一下。
我手裏剛買的熱奶茶直接潑在我手背上。
燙得我的手立刻起了個紅泡,材料也掉了幾頁。
他還抬腳踩了踩最上面的競賽證書。
“爸說了張叔已經答應收我了,你別白費功夫。”
他晃了晃手裏的推薦函覆印件。
我一眼就看見上面的放棄名額簽字,是我爸模仿我的筆跡寫的。
我悄悄拍了照。
他笑得一臉得意。
“你是姐姐,本來就該幫我,等我以後進了大學,少不了你的好處。”
“對了,爸把你的平板給我了,密碼我已經改了,你別想拿回去。”
我沒理他,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材料撿起來。
擦了擦上面的腳印,手背的泡疼得我指尖發麻。
剛好出來扔垃圾的林曉看見這一幕,當場就懟了許家寶兩句。
“許家寶你有病吧?張教授最討厭不尊重人的。”
“你再在這鬧我就告訴張教授,說你欺負考生。”
“他直接取消你的推薦資格你信不信?”
許家寶最怕張叔,立刻慫了,哼了一聲就走了。
他兜裏的最新款蘋果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屏幕朝上亮着,我瞥了一眼。
我爸的轉賬通知,五千塊。
備註寫着“買套好西裝,面試穿”。
那錢是我上個月打比賽拿的獎金。
我爸說幫我存着,轉頭就給了許家寶。
林曉趕緊拉我進了傳達室,給我拿了燙傷膏塗手,還遞了杯熱奶茶,湊過來小聲說。
“張老師剛纔還問你怎麼沒來呢?他還納悶你怎麼突然不考了?”
“下週他牽頭的國家級課題招人,你把材料放他辦公桌上就行,他肯定看。”
“我剛纔聽見他跟李老師說,要是你真的不考了,這個名額他寧願作廢也不給你弟,糟蹋東西。”
我接過奶茶,跟她道了謝。
她幫我刷了門禁。
我跟着她進了樓,走廊裏掛着張叔帶的學生髮的論文。
最顯眼的位置貼着去年大創比賽的獲獎公示。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後面跟着張叔的指導老師簽名。
旁邊還貼着今年推薦名額的公示,臨時寫了許家寶的名字,筆跡是新的。
我站在公示欄前看了兩分鐘,心裏的念頭更堅定了。
這個名額是我靠自己的成績掙來的,憑甚麼要讓給許家寶?
張叔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沒關嚴。
我聽見他在跟別的老師說話,提到我的名字。
“許家那姑娘是個好苗子,可惜了,不知道怎麼突然改考公了。”
“我去年就跟她約定好了,她考第一就收她,現在這叫甚麼事。”
我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2.
剛好張叔正送客人出來。
一眼瞥見我手裏材料冊封面上的大創金獎編號,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趕緊招手喊我進去坐,給我倒了杯熱開水,順手把門帶上了。
看見我手背上的燙傷,還皺了皺眉。
給我拿了一支新的燙傷膏。
“怎麼弄的?是許家寶那小子欺負你了?”
我搖了搖頭,把材料推到他面前。
“張叔,我沒有改考公。”
“我從大一開始就準備考您的研究生。”
“您去年跟我約定的事,我一直記着。”
我把手機裏錄的我爸打電話的音頻、剛纔拍的我爸模仿我簽字的推薦函照片,都遞給他。
“我爸昨天跟您說的都是謊話,他偷偷把名額給了許家寶。”
張叔聽完音頻,又看了看照片。
翻完我所有的績點、競賽、實習材料。
“你爸上週跟我說你臨時改主意考公,要把推薦名額給你弟,我還納悶呢。”
“去年喫飯你還說一定要考我門下,怎麼突然變卦?”
他頓了頓,語氣有點沉。
“你弟的材料我昨天剛看,掛了三科,績點剛過2.0。”
“你爸把這麼金貴的名額給個成績差的,這不糟蹋東西嗎?”
“這個名額我去年就給你留着了,多少院校領導的親戚求我要我都沒給。”
我沒辯解,只抬眼看他。
“張叔,您看我夠資格要這個名額嗎?”
張叔翻到我那篇發在覈心期刊上的論文,指尖敲了敲紙頁。
剛要說話,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許家寶喘着氣闖進來。
手裏還攥着一張僞造的我簽字的放棄考研聲明。
“啪”的一聲甩在桌上,指着我就喊。
“張叔!你看,她的績點都是改的!”
“你看這是她自己簽字的放棄聲明,她都放棄這個名額憑甚麼又回來搶?”
他跑得滿頭汗,手裏還攥着我爸剛給他買的新手機。
屏幕亮着,是我爸給他發的消息。
讓他趕緊過來把我拉走,別壞了他的事。
張叔的臉一下子就冷了。
他沒理許家寶,把我剛纔給他的簽名照片和放棄聲明放在一起。
“你自己看看,這兩個簽字筆跡一樣嗎?”
“你爸模仿清禾的簽字,真當我看不出來?”
他轉身從文件櫃裏翻出去年的大創穫獎名單。
“啪”的一聲甩在許家寶臉上。
“改的?你去教育廳官網查查,這個金獎是不是她拿的?”
“她績點專業第一,拿了三次國獎,三篇核心,你呢?”
“掛三科,績點2.0。你也好意思跟她搶名額?”
張叔當場開了免提給我爸打電話。
我爸在那邊還在扯謊。
“老兄弟啊,清禾確實不想考了,她自己說的......”
“她現在就在我辦公室。”
張叔的聲音都提高了兩分。
“許長柏,我們三十年的交情,你跟我撒這種謊?”
“你要是再鬧,我不僅取消許家寶的推薦資格,”
“還把你當年考公找槍手的事捅到你單位去,你自己看着辦。”
我爸在那邊沉默了半天。
“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許家寶氣得臉通紅,上來就要搶我手裏的材料,被張叔一把按住。
張叔指了指門。
“出去,我辦公室不歡迎撒謊的人。”
“我現在就給招生辦打電話,之前給許家寶的推薦函作廢,名額還給許清禾。”
許家寶嚇得臉都白了,不敢跟張叔頂嘴。
瞪了我一眼,摔門就走了。
張叔轉身坐回辦公桌前,拿出自己的私章。
重新開了一張推薦函,上面清清楚楚寫着我的名字。
還特意在備註里加了一句,“該生爲本人預定招收的優秀學生,此前名額被他人惡意冒用,以此份爲準”。
他蓋完章,把推薦函遞到我手裏,還遞了一份課題申報表。
“我牽頭的這個國家級課題,缺個助理。”
“你要是有空就過來,算你複試加分。”
“別管你爸那邊,有我給你撐腰,沒人能搶你的名額。”
我抖着手捏住推薦函,跟他道了謝。
張叔擺了擺手,語氣有點無奈。
“你爸那老東西,你別管他,好好考,我等着你當我學生。”
我點頭,把推薦函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跟林曉打了個招呼,就出了工作室。
外面的天剛好放晴,陽光照在我身上,暖得很。
這是我第一次,從別人手裏,光明正大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搶回來。
3.
我攥着張叔剛開的新推薦函到家。
剛進門就聽見我爸在客廳罵我媽。
“是不是你給清禾遞的老張工作室的地址?”
我爸的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你敢去找老張告我的狀,我養你三十年,你就這麼胳膊肘往外拐?”
我媽站在茶几旁邊,臉上已經有了紅印子,咬着脣沒說話。
腳邊就是流了一地的燕窩,她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實習工資給她買的。
我爸看見我手裏的推薦函,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衝上來就要搶了撕。
我攥着推薦函藏在身後。
他掐着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手腕上立刻就青了一大片。
我媽突然衝過來,張開胳膊擋在我前面。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硬剛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