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閨蜜親哥的地下女友，
沒名沒分，八年。
今年我二十九，家裏下了死命令讓我年內結婚。
我湊到剛散會的江遲跟前提這事，
他低頭在我額角印了個淺吻，
翻來覆去還是那句‘再等等’。
轉頭我就刷到了剛實習三個月的唐笑笑的朋友圈。
配圖是她和江遲的結婚證，
配文：小小江氏總裁，拿下。
我八年求不到的名分，她三個月就攥在了手裏。
壓下澀意，我點了贊。
評論：“恭喜，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轉頭就答應了家裏的結婚安排。
江遲的電話緊跟着就打過來，
他聲音發慌的說：
“柒柒，我跟朋友打賭輸了，才和笑笑領的證，你別誤會......”
我直接打斷他：
“江遲，我要結婚了。”
1.
聽筒另一端沉默了足足兩秒鐘。
江遲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背景還混着女生嬌滴滴的笑聲。
“你又耍甚麼脾氣？”
“我現在正盯着供應鏈補缺口忙得腳不沾地，你別在這時候添亂行不行？”
我攥着手機站在吹晚風的路口，語氣淡得聽不出半分情緒。
“我沒耍脾氣，我是真的要結婚了。”
他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甚麼很好笑的笑話。
“你身邊連個走得近的異性都沒有，難道要和空氣領證？”
我話到嘴邊正想說出謝景行三個字
他那頭已經急着要掛：
“行了，我還有事，領證就是大冒險輸了玩的，你別亂想。”
聽筒裏隨即傳來斷斷續續的忙音。
我盯着通話結束的屏幕，指節冰得幾乎失去知覺。
八年了。
他永遠只有這句‘別亂想’。
第二天我提着兩盒喜糖進了公司。
辦公區吵吵嚷嚷的，唐笑笑被一圈同事圍在中間，臉頰紅透了。
“笑笑你也太厲害了吧！”
“江總那麼清冷難靠近的人，你居然三個月就搞定了？
“以後你就是老闆娘了，可得多照顧我們呀！”
唐笑笑捂着嘴笑出了聲，音量剛好能飄到辦公區的每個角落，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啦，就是玩遊戲輸了受懲罰領的證，你們可別往外說呀。”
我冷笑。
朋友圈都廣而告之了，這還叫不外傳？
她眼神好使一眼瞥見我手裏的盒子，踩着細高跟噠噠跑過來，抱着我的胳膊晃了晃。
“柒柒姐！這是江總讓你幫我們準備的喜糖對不對？謝謝柒柒姐啦！”
我張了張嘴正想否認。
她一把將套裝奪過去，撕了外盒就往周圍同事手裏遞。
“大家快嚐嚐！江總特意挑的喜糖！”
大家哄着道謝，都誇江總浪漫肯花心思。
正好江遲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大家都起鬨喊着“謝謝江總的喜糖”
唐笑笑羞紅着臉抬眼看向他，滿臉都是嬌俏的小女兒姿態。
江遲愣了一下，隨即勾了勾嘴角，笑着應承：“你們喜歡就行。”
“這喜禮是我的。”
我話音剛落，剛纔還吵吵鬧鬧的辦公區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了我臉上。
江遲的臉色唰的就冷了，眼底還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安柒，這裏是公司，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我沒胡鬧。”我抬眸對上他的視線，
“這些喜禮是我請大家的，我下週六辦婚禮。”
他臉色難看得像結了冰，快步走到我跟前，咬着牙壓低了聲音：
“你一定要這麼跟我對着幹嗎？”
旁邊忽然有人嗤笑了一聲：
“柒姐從來沒見你帶過男朋友，這是要跟誰結婚啊？”
“不會是看笑笑嫁了江總，嫉妒了吧？”
唐笑笑眼圈唰的就紅了，咬着嘴脣接過話頭，
“柒柒姐，我知道你以前對江總有好感，可江總對你沒那個意思呀。”
“之前傳你們的緋聞，江總都私下跟我們說過，你們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
這話剛說完，周圍人看我的眼神立刻就變了味。
像在看個倒貼不成、惱羞成怒的笑話。
我看向江遲。
他偏過了頭，目光看向窗外，沒有要替我辯解的意思。
八年地下戀。
我替他擋了無數次客戶的酒局，熬了無數個通宵做了好幾個年銷過億的爆品，
談下了平臺千萬級的流量扶持，多少次被人傳倒貼他都假裝沒聽見。
到了現在他居然連最後這點臉面，都不肯給我留。
還有人跟着瞎起鬨：“柒姐，江總都和笑笑領證了。”
“你再糾纏就是破壞別人感情了，傳出去咱們品牌還怎麼談合作啊？”
“就是啊，搶笑笑的對象，還要不要臉了。”
我看着這些大半都是我親手帶出來的下屬，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原本還打算給他們都發婚禮請柬，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了
我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手機，抬眸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既然大家好奇，我也該好好介紹下我的未婚夫了。”
我剛要翻出相冊裏和謝景行的合照。
我的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江遲一把奪過我的手機，臉色難看得像要喫人。
“都回去工作！”
他衝着所有人吼了一聲，拽着我的胳膊就往他辦公室走。
身後是圍着唐笑笑小聲安慰的聲音，還有不少人朝我投來鄙夷的視線。
進了辦公室他砰的一聲摔上門，煩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領證是玩遊戲輸的懲罰！”
“你非要鬧到所有人下不來臺纔開心？”
“既然只是遊戲。”我抬眸看向他，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剛纔你爲甚麼不解釋？爲甚麼任由他們那麼說我？”
他被問得噎了一下，語氣反倒理直氣壯。
“小姑娘臉皮薄，我總不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她下不來臺吧？”
合着我的臉面就活該被人隨便糟踐？
我伸手把手機從他手裏抽了回來，轉身就往門口走。
指尖碰到門把手的瞬間，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下週六我的婚禮，歡迎你和唐笑笑一起來參加。”
2.
我剛進地下車庫，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得發燙。
是之前找過我三回的獵頭打來的，
“安小姐，之前跟您聊的上市美妝集團產品總監的崗位，對方願意再給您漲25%的薪資，您要不要再考慮下？”
這個報價已經摸到行業薪資天花板。
“我同意入職。”我語氣平穩沒有波動，
“另外我會帶千萬級的流量合作資源過去，麻煩幫我爭取對應的項目提成。”
那頭的獵頭差點激動得叫出來：“您放心！肯定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掛了電話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指尖劃過微信通訊錄裏謝景行的名字，
發了條消息過去：“流量扶持的合同先別急着籤，等我消息。”
江遲說公司處境難，讓我別在這個節骨眼添亂。
可這八年，公司哪次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不是我拼了命救回來的？
這次的千萬級平臺流量扶持資格，是我堵着臉皮蹲了謝景行三次，才談下來的。
是實打實能救他整個品牌的核心資源。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路邊的樹影飛速倒退，
像我和江遲糾纏的八年，晃個神就耗沒了。
我第一次見江遲是在大學宿舍樓下，他是我閨蜜江玥的親哥，
他來接江玥放暑假，穿件洗得發軟的白襯衫站在梧桐樹下，
笑起來眼尾那顆淡褐色的小痣晃得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眼就動了心。
後來畢業散夥飯我們都喝得斷了片，稀裏糊塗就確定了關係，
我順理成章進了他剛註冊的美妝創業公司，從最底層實習生做起。
剛在一起時他說不公開戀情，怕同事說我靠關係走後門，我就等，
等我熬了三個通宵調出來的配方做了三個爆品，
年銷加起來破了三億，坐穩了首席產品經理的位置，
他又說怕公開影響我和江玥的閨蜜情，我還是等，
我總以爲他早晚會給我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直到刷到唐笑笑曬的結婚證朋友圈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不是不想結婚，只是不想娶的人是我而已。
我開車回到和江遲同居了五年的房子。
離職手續還要一週才能辦完，我先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搬走。
我拉出行李箱，打開衣櫃他的衣服佔了一半的空間。
以前我總說他穿得太暗沉，勸他試試亮色的衣服，
他說自己是創始人要穩重不合適。
可現在衣櫃最顯眼的掛鉤上，掛着好幾件亮色潮牌衛衣，晃得人眼睛發疼。
不是不肯改變風格，只是不願意爲我改變罷了。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疊進行李箱，身後忽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江遲走了進來，看見攤開的行李箱，眉頭瞬間皺成了團：
“我跟笑笑真的沒甚麼，你能不能別耍脾氣了？”
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腕：“領證是我一時糊塗，我下午就跟她去辦離婚。”
“等流量扶持的合同簽了，公司穩定下來，我們就公開關係，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剛要提分手，他忽然打斷我，
“對了，江景灣那套房子的鑰匙你放哪了？”
“在牀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裏。”
我停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你要賣房子補資金缺口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漫不經心地笑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喫甚麼：
“賣甚麼房，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笑笑的房子到期了，我讓她先搬過去住。”
我心口像被浸了冰的石頭狠狠砸中，悶得發疼，連呼吸都發顫。
江景灣那套房子，去年我生日時他親口說買給我當獨立研發實驗室的，
說以後我做小衆配方不用看投資人臉色，現在居然要讓別的女人住進去。
他像是沒看見我發白的臉色，又自顧自開口：
“對了，流量扶持的合同你整理完直接轉給笑笑對接就行。”
“她試用期快到了，這單剛好夠她轉正業績，放心，提成我全額給你。”
不等我說話，他手機突然響了，
他邊往外走邊接電話，聲音溫柔的不像話：
“嗯，我把地址發你，你讓搬家公司直接過來就行......”
門咔噠一聲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我耗了八年青春，在他眼裏居然還不如一個剛來三個月的實習生重要。
3.
我拽着行李箱踏出合公寓單元門，頭也沒回。
直接回了爸媽家。
自從我鬆口答應和謝景行的婚事，我媽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一看見我進門就趕緊過來接行李箱。
“我早就說小謝靠譜，我們看着長大的孩子，知根知底的，你嫁給他我和你爸也能放心。”
我和謝景行是一起長大的發小。
我媽和他媽媽是幾十年的老閨蜜，
當年懷着我倆的時候還笑着說要訂娃娃親，
如果不是讀大學時撞見江遲在實驗室熬通宵調口紅配方的模樣，
我可能早就是謝景行的妻子了。
我也清楚，他默默喜歡了我十二年。
之前江遲的品牌瀕臨爆倉資金鍊斷裂，走投無路的時候，
還是我厚着臉皮去求謝景行，給江遲的品牌爭取到了千萬級流量扶持的准入資格。
他當時盯着我泛紅的眼尾沉默了好久，最後還是鬆了口。
現在回頭想，我真是蠢到把心掏出來給人踩都不知道疼。
喫完晚飯我躲進書房整理工作交接的資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江遲發來的微信：
“今晚陪客戶，不回公寓了，不用等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兩秒，指尖一點直接刪掉了他的聊天框。
整理完已經十點多，我洗漱完躺到牀上，順手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唐笑笑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
照片背景是我和江遲挑了半年才定下的江景房客廳，
江遲正勾着幾個發小的肩猜拳，桌上擺着一堆空香檳瓶，
配文：他當着所有兄弟的面叫我笑笑寶貝，是不是嫌我太像小朋友呀？
下面的評論全是圈裏人起鬨，一口一個江總太寵了，好磕到上頭。
我盯着屏幕看了兩秒，面無表情按了返回鍵
沒有酸，也沒有怒。
八年的掏心掏肺，被他一句默許的流言燒得連灰都不剩。。
微信忽然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是謝景行發來的：
“明天有空嗎？婚紗店那邊說按你尺寸改的緞面婚紗做好了，要不要過去試試？”
我指尖敲了個“好”發過去。
第二天謝景行早早就開車停在我家樓下，
我媽笑着把我送出門，還往他手裏塞了兩盒他最愛喫的桂花糕。
車上我有點彆扭，撓了撓後腦勺跟他說：
“之前談的那個千萬級流量扶持資格，麻煩你幫我留着。”
“我準備換個新公司，想用它做個開門紅，”
他側頭掃了我一眼，眼尾彎着笑：
“要不要直接來我公司，我給你開單獨的研發線。”
“還是公私分開比較好。”我也跟着笑了
車停在婚紗店門口，導購立刻笑着迎上來，手裏捧着一件魚尾緞面婚紗。
“謝先生特意交代按您的尺寸前後改了四次，您穿上肯定特別好看。”
我換完婚紗站在全身鏡前，愣了好長時間。
以前和江遲路過高定婚紗店，我多瞟了兩眼櫥窗裏的緞面款，
他都會摟着我說以後要給我設計全世界獨一份的，
上面還要印我倆品牌的口紅logo，現在不用着急。
我等了八年，沒等到他說的獨屬於我的婚紗，
反倒先穿上了謝景行給我量身定製的。
“要不要拍張照發朋友圈？”
謝景行站在我身後，聲音溫得像浸了蜂蜜。
我點了點頭，把手機遞給旁邊的導購：
“麻煩幫我們拍一張合照可以嗎？”
他愣了一秒，隨即笑得眉眼都彎了，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很紳士地虛扶着我的腰，
照片拍得格外好看。
我點開朋友圈上傳，編輯文案：
下週六，林雲大酒店，歡迎大家來參加我和謝景行先生的婚禮！
剛發出去一分鐘，評論區直接就炸開了鍋。
“我去！那是星芒平臺的謝總？安柒你也藏得太嚴實了吧！”
“之前誰還說安柒倒貼江總？臉都要被打腫了好嗎！”
“謝總比江遲好上千百倍啊！”
我正翻着評論，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江遲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他混着酒氣的嘲諷，尖銳得像碎玻璃。
“安柒可以啊，爲了逼我娶你，居然找謝景行陪你演這齣戲？”
“你爲了個江太太的名分，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剛要開口。
謝景行忽然伸手拿過我的手機，按下了免提鍵。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順着聽筒傳了過去。
“江總，我和安柒是真心要結婚的。”
“她等了你八年，我等了她整整十二年。”
“多謝你不肯娶她的恩情。”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半天，才傳來江遲失態的嘶吼聲：
“不可能！安柒你給我說話！”
4.
謝景行垂眸掃了我一眼，
把手機遞迴我手裏，
眼神裏裹着滿當當的軟意，像在等我一句確認。
我接過手機，
聲音平得像跟素不相識的合作方寒暄：
“江遲，婚禮請柬我會讓助理寄到你公司。”
“歡迎你帶着唐笑笑一起來參加。”
“你瘋了？”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跟謝景行才認識多久？”
“你知道他是甚麼樣的人嗎？就這麼隨隨便便嫁了？”
我差點笑出了聲。
認識多久？
我認識謝景行二十九年，
認識他江遲才八年。
到底誰纔是那個做事隨便的人？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世交哥哥啊。”
我頓了頓，
“比認識你早了整整二十年呢。”
電話那頭傳來又急又粗的呼吸聲。
江遲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我沒再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
直接按斷了通話。
謝景行站在我身後，
從化妝臺的鏡子裏望着我的眼睛，
聲音放得很輕：“後悔嗎？”
我搖了搖頭，
轉過身正對上他的視線，認認真真開口：
“對不起，讓你等了我這麼多年。”
他伸出手，
指尖輕輕擦掉我眼尾不知道甚麼時候滲出來的溼意。
笑得溫柔又剋制：“這一切都值得。”
那天晚上，
江遲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我全沒接。
微信消息我倒是掃了一眼。
他先發了幾條字裏行間都帶着酒氣的質問：
“安柒你接電話”
“你到底在鬧甚麼”
“你就這麼急着嫁人？”
過了半小時，
他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柒柒，對不起，我今天喝多了，說話沒過腦子。”
“我跟唐笑笑真的沒甚麼，明天一早就去辦離婚手續。”
“你別一時衝動，婚姻不是鬧着玩的。”
我盯着這條消息，
忽然就想起八年前的事。
那時候我剛畢業進他的小工作室
他跟我說：“柒柒，我們的事先不公開，職場關係太複雜，我怕別人說你靠關係走後門。”
我信了。
三年後我做的第一款面霜爆賣破億，成了類目銷冠，
他又說：“再緩緩吧，公司剛起步，我不想讓私事影響團隊穩定。”
我又信了。
五年後我帶着團隊把品牌做到年銷十億，
他說：“等我拿到C輪融資，我肯定風風光光娶你進門，給你建專屬的產品研發實驗室。”
我笑着說好。
八年了。
我從二十一歲等到了二十九歲。
從剛入行的青澀實習生熬成了業內有名的王牌產品經理。
等來的是他和別人領證的官宣朋友圈。
等來的是他把承諾給我當研發室的江景房，送給別的女人住。
等來的是他當着全公司的面，連一句“她是我女朋友”都不肯替我說。
我把他發的所有消息全部標爲已讀。
然後直接按滅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