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沈家有個祕密。

整個上流圈子都在傳,沈父在外面養了個私生女,藏得極深,卻寵上了天。

最好的院子給她住,最好的東西給她用,連沈家那位清冷矜貴的大哥,出差回來也只會給她帶禮物。

唯獨沈家大小姐沈雨桐,提起這位妹妹就恨得牙癢癢。

在她眼裏,這狐狸精生得極美,佔着她的房間,搶了她的寵愛,還和陸氏繼承人陸行昭定了婚約,擋了她嫁入豪門的路。

可她打死都想不到——

她恨之入骨的情敵,此刻正趴在餐廳地毯上,兩隻前爪按着一塊甜糕,喫得滿臉碎屑。

因爲,我真的是隻狐狸。

……

七年前,爺爺在深山的雪地裏撿回了凍得發抖的我。

自那天起,沈家像是被好運眷顧,生意起死回生,人丁興旺,全家把我當靈獸供着,在老宅裏一養就是七年。

直到兩個月前,沈雨桐出了車禍。

傷及頭部,醫生說是有可能產生精神障礙。

她眼睛看得見,但大腦會把某些畫面自動補全。

尤其是像我這樣通體雪白、眼睛靈動的活物,落在她的視線裏,大概就像一個穿着白裙子的纖瘦少女。

更巧的是,我住的屋子是家裏最好的,沈父給我做的軟墊用的是真絲,大哥每次出差都給我帶好喫的好玩的。

這些落在沈雨桐眼裏,自然就成了父親私生女的鐵證。

於是等她出院回到這個家,我已經在她心裏變成了一個搶她房間、奪她寵愛、還霸着陸家婚約的惡毒女人。

這日,午餐剛上桌,我正埋頭乾飯。

爺爺放下茶杯,開口道:“雨桐,最近氣色好些了。”

“謝謝爺爺關心。”她笑得溫婉,餘光卻往我這邊瞥。

人類的眼神太複雜。

從她兩個月前出院回來,看我的目光就一直這樣。

我不明白爲甚麼,在我眼裏她只是個總愛掉眼淚的姐姐,可在她的視線裏,我好像是甚麼搶了她一切的惡毒女人。

突然,她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手指掐着喉嚨,像是喘不上氣。

我耳朵一豎。

卡住了?

在深山裏時,我見過一隻松鼠被堅果噎住,差點沒命。

動物的直覺讓我幾乎是瞬間就躥了出去——

四隻小短腿借力一蹬,我從椅子上彈起來,想用爪子拍她的背,幫她把喉嚨裏的東西震出來。

可雪狐的體型畢竟比松鼠大太多。

我這一躍勢頭太猛,直接撞在她肩膀上。

“啊!”

沈雨桐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砰”的一聲悶響,餐碟砸碎在地,甜糕滾了一地。

沈雨桐躺在地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起疹,呼吸也變得急促。

“叫醫生!快!”爺爺臉色鐵青。

醫生很快趕到,一番細緻檢查之後,確診是嚴重花粉過敏。

我站在她身側,狐狸腦袋歪着,甜糕裏明明沒有花草,怎麼會誘發過敏。

這時,沈雨桐眼眶泛紅,楚楚可憐地開口:

“家裏的人都知道我花粉過敏,廚房做菜一向都會格外留意,不可能平白出現過敏原……”

“只有糯糯,我剛剛親眼看見糯糯方纔從廚房方向出來……”

“剛剛爺爺你也看到了,糯糯還動手推我……”

沈雨桐哭得梨花帶雨,指着我的手微微顫抖:

“糯糯,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從來沒有招惹過你,你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話音落地,滿廳寂靜。

花粉過敏?

我歪了歪腦袋。

她這話甚麼意思?說我往她糕點裏撒花粉?

爺爺沉默兩秒,忽然開口:“王管家,把餐廳監控調出來。”

沈雨桐的哭聲一頓。

她咬住下脣,眼眶更紅了:“爺爺……您不信我?”

爺爺坐回椅子上,語氣平靜:

“有監控才能讓罪魁禍首逃不掉,爺爺也能更好給你做主。”

不到十分鐘,監控畫面投在了客廳屏幕上。

高清畫面裏,沈雨桐的傭人劉媽在端上甜糕前,悄悄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紙包,背對着餐桌,往糕點上抖了兩下。

劉媽腿一軟,當場跪下了:“老爺饒命!是小姐讓我這麼做的,我沒想到她是要嫁禍給……”

“你胡說!” 沈雨桐尖叫着打斷。

可下一秒,她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又嗚嗚哭起來:

“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劉媽,我待你不薄,你爲甚麼要害糯糯!”

劉媽被傭人帶下去趕走了。

沈雨桐也沒討到好。

她臉上、脖子上的紅疹越來越厲害,又癢又腫,卻還得維持那副受害者的姿態,在一衆傭人面前狼狽得像個笑話。

我蹲坐在地毯上,看着她被傭人扶上樓去敷藥,那道回頭瞪我的目光,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爺爺嘆了口氣,彎腰把我抱起來:“糯糯別怕,不是你的錯。”

我蹭了蹭他的掌心,蓬鬆的大尾巴耷拉下來,滿心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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