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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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圈金字塔尖的那幾個泰斗,每個月初一十五都會推開保鏢,朝着我住的偏院偷偷磕頭。

極少人知道,我是百年前一手締造京圈格局的霍家真太奶。

如今我重生成了霍家從鄉下接來湊數的遠房窮親戚。我那不可一世的掌權人曾孫不知情,只當我是個來打秋風的土包子。

當他牽着個清純女大學生回老宅時,我起初挺喜歡她。

她剛進門,天天給我送補湯,握着我的手裝心疼:“妹妹別怕,以後嫂子護着你。”

曾孫被她的善良感動,力排衆議非她不娶。

可就在她拿着懷孕單據,如願搬進主臥的第二天。

她把我堵在後花園,一腳踹翻了我熬藥的紫砂鍋,滿眼惡毒:“一個鄉下來打秋風的賤種,真以爲我稀罕伺候你?”

“我肚子裏懷的可是霍家千億帝國的唯一繼承人。識相的就自己滾,別礙我的眼!”

曾孫聞聲趕來,不問緣由便把她護在懷裏,指着我的鼻子冷喝:“你要是再敢惹你嫂子動胎氣,馬上給我滾回鄉下!”

我看着滿地被糟蹋的絕世藥材,突然笑了。

他該不會以爲自己能坐穩家主之位,是因爲他手腕通天吧?

外頭那幾個泰斗捧他,不過是以爲他最敬重祖宗,能讓我看順眼罷了。

既然這不孝子孫縱容媳婦踩到祖宗頭上,那就換個懂規矩的曾孫當首富吧。

......

“你笑甚麼?”

霍景川盯着我,臉色沉了下來。

我沒理他,彎腰去撿地上的參。

這是小扁託人送來的,切下三片,就能在京市買一套房。

現在,半截參泡在泥水裏。

林皎皎抬起腳,踩了上去。

鞋底碾了兩下。

“景川,你看她,我跟她說話,她連頭都不抬。”

我握住她的腳踝,往旁邊一推。

她退了半步,立刻捂住肚子。

“疼......”

霍景川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你敢推她?”

他的力氣很大。

我這具剛滿二十歲的身體,養了幾個月,仍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我聽見腕骨輕響。

“鬆手。”

“給皎皎道歉!”

我抬頭看他。

他鼻樑旁有顆小痣,跟他爺爺年輕時一模一樣。

當年他爺爺打碎一隻碗,都會捧着碎片來問我,有沒有割到手。

如今他的孫子,倒學會拿祖宗的手給人出氣了。

“霍景川,你問過她踢翻的是甚麼嗎?”

“一鍋破草藥,能比得上我孩子?”

他甩開我,轉頭叫來管家。

“停了她的零花錢。往後想喫飯,就跟傭人一起幹活。”

管家遲疑了一下。

“少爺,您上週才接受採訪,說會把這位妹妹當親妹妹照顧......”

霍景川看了眼院門外。

聲音低了些。

“那就先別趕。省得外頭的人說閒話。”

原來留下我,不是念親情。

是捨不得他那塊好名聲。

林皎皎靠在他懷裏,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妹妹也是怕孩子出生,分走她的寵愛。我不怪她。”

霍景川摸了摸她的頭。

“你就是太心軟。”

我把剩下的藥撿起來,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偏院的熱水停了。

廚房送來一碗涼飯,說往後傭人甚麼時候喫,我就甚麼時候喫。

我還沒動筷,主院先飄來一股燒木頭的味道。

我循着煙過去。

林皎皎坐在壁爐旁,指揮人往火裏添木塊。

地上橫着一條雕花椅腿。

我認得。

那是我以前用過的紅木椅。扶手下面,刻着我丈夫親手留下的一個“安”字。

他出門打仗那年,說等回來,再給我刻個“歸”。

後來,只送回來一件血衣。

那把椅子,我坐了四十年。

“誰讓你燒的?”

林皎皎回頭,笑了。

“原來是你的呀?”

她明明看見了椅背上的祖產封籤。

“主臥那些舊東西,我看着晦氣。景川說了,我喜歡怎麼佈置都行。”

我走過去,想把椅腿拿出來。

她拿火鉗攔住我。

“鄉下人就是這樣,甚麼破爛都捨不得。”

門口傳來霍景川的聲音。

“皎皎怕冷,燒兩塊木頭怎麼了?”

我看着他。

“那是你太奶奶的東西。”

“死人留下的東西,還能比活人重要?”

他攬着林皎皎,從我身邊走過去。

“明天有家宴。把這裏收拾乾淨,別丟霍家的臉。”

火裏響了一聲。

那個沒刻完的“安”字,裂開了。

我站了一會兒,拿出老年機。通訊錄裏,四個號碼排在最上面。

往常初一十五,他們來偏院悄悄給我磕頭請安,霍景川只當是老先生們念舊,來霍家宗祠走過場祈福。

前陣子他們去京郊療養院閉關靜養,臨走前一步三回頭,千叮嚀萬囑咐,有事立刻喚他們。

我給他們發了一樣的消息。

“回霍宅。”

“我不打算要這個曾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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