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子妃嫡姐是天下聞名的大女主。
皇后第三次提醒她該爲太子開枝散葉時，
她當着太后，皇后和滿座命婦貴女的面，字字堅定，
“我不願生。”
“女子不是爲了延續血脈才活着。”
“若太子妃的尊貴要靠腹中孩子來證明，那是天下女子最大的悲哀。”
滿殿肅然，貴女們目露敬意。
只有我知道，
她早已暗中備好坐胎藥、接生嬤嬤，一應俱全。
她並非不生，她是想讓皇后和太子求她，
好讓她把太子的子嗣和地位牢牢抓在手裏。
可是這一次皇后看了她很久，笑了起來，
“顧尚書府還有個二小姐，既然你姐姐不願，那你呢？”
滿殿死寂。
嫡姐臉上清高險些碎裂，咬着牙道：
“母后不必如此羞辱兒臣，生育本就是折辱女子，家妹更不會願意！”
我笑了，起身跪在了殿中，
“承蒙娘娘看重，臣女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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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音落下，顧明婉面色驟然慘白。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眼圈一紅，像是替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鈺，你別怕。”
她伸手要扶我。
指尖落到我胳膊上時，卻狠狠掐了一下。
“皇后娘娘不過隨口一問，你何必爲了顧家顏面委屈自己？”
我攥緊手指，沒動，
“姐姐，我不委屈。”
顧明婉臉色一僵。
殿內命婦貴女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皇后坐在上首，鳳眸沉靜。
“顧二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入東宮，做側妃，誕育皇嗣，不是嘴上說說。”
“往後榮辱都系在東宮，半步退路也沒有。”
我叩首，
“臣女想得清楚。”
顧明婉立刻轉向太子蕭承璟。
這是她慣用的招數，
眼眶微溼，便有人替她出頭。
前兩次皇后提到子嗣，她就是這麼看太子的。
於是蕭承璟說了，
“明婉不願，孤不逼。”
滿京城都誇她清醒，太子深情。
所以今日，她把話說得更絕。
她以爲太子還會護她。
可蕭承璟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皇后直接出言點了他，
“太子，你意下如何？”
蕭承璟起身。
他的目光掠過顧明婉，又落到我身上，
“太子妃不願孕育，兒臣從前尊重，今日仍尊重。”
顧明婉眸中亮起一點光。
下一刻，太子的聲音響徹大殿，
“但東宮不可久無子嗣。”
“顧二姑娘既然願意，母后按禮制安排便是。”
“兒臣沒有異議。”
顧明婉的臉，瞬間白了。
她倉皇出聲，
“殿下？”
蕭承璟沒有看她。
太后手裏的佛珠輕輕一頓。
“既然太子點頭，皇后也有此意，那便這麼定。”
“顧家二姑娘出身雖低些，卻是清白官家女，冊爲側妃，不算壞規矩。”
皇后微微頷首，
“明日本宮便稟明陛下。”
顧明婉終於急了，
“母后，兒臣不是要阻攔東宮子嗣。”
“那你是願意生？”
殿中一靜。
顧明婉嘴脣動了動。
她不能說願意。
她剛纔還說女子若靠孩子證明尊貴，是天下女子的悲哀。
若現在改口，她經營三年的清醒名聲就成了笑話。
於是她只能硬生生把話咽回去，
“兒臣只是心疼明鈺。”
“她還小，甚麼都不懂。”
我抬頭看她。
“姐姐，我懂。”
“我懂我在答應甚麼。”
“也懂姐姐方纔拒絕了甚麼。”
顧明婉猛地看向我，
眼底的慌亂再也遮掩不住。
宴散後，她經過我身邊，
聲音很輕，
“顧明鈺，你會後悔的。”
“姐姐都不後悔，我爲何要後悔？”
她腳步一頓，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