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家收養蘇棠那天，所有人都怕我欺負她。
我爸媽警告我：
“聞今越，她剛失去親人，你別拿大小姐脾氣壓她。”
我心裏不舒服，可看着父母嚴厲的表情，只能沉默地點頭。
然而第二天，她卻討好地抱着我的書包不撒手。
我說：“放下。”
她眼巴巴看着我：
“姐姐，我想幫你拿。”
後來她給我端水、送飯、整理外套，黏得像條小尾巴。
所有人罵我把養女當傭人。
蘇棠急得解釋：
“不是，是我喜歡姐姐。”
沒人信。
直到她忍無可忍，抱着我用力親了一口。
“我都說了是我喜歡姐姐！你們這總該信了吧！”
1.
蘇棠進聞家那天，外面下着雨。
我剛從擊劍館回來，衣服上還帶着潮氣，護腕沒摘，就被我媽叫到客廳。
她站在玄關邊，身側牽着一個女孩。
女孩穿着洗得發白的裙子，肩膀很窄，帆布鞋邊緣有些磨損。
她低着頭，安靜得像一株被雨打溼的小草。
我爸坐在沙發上，臉色很嚴肅。
“今越，這是蘇棠。”
“以後她住在我們家。”
我嗯了一聲。
我媽立刻看向我，語氣帶着警告：
“小棠剛失去親人，很敏感。”
“你平時說話衝，別嚇着她。”
我爸也跟着皺眉：
“別拿你那套大小姐脾氣壓人。”
我站在原地，心口有點悶。
她還沒開口，我也還沒做甚麼。
他們已經認定我會欺負她。
我把護腕摘下來，塞進包裏。
“知道了。”
蘇棠這才抬頭看我。
她眼睛很圓，黑白分明，裏面有一種奇怪的亮光。
不像害怕。
倒像是終於見到了甚麼惦記很久的人。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冷聲問：
“看甚麼？”
她立刻低頭，耳朵尖紅了。
“沒、沒甚麼。”
晚飯時，我媽把蘇棠安排在自己身邊。
一會兒給她夾菜，一會兒給她盛湯。
“小棠，想喫甚麼就說。”
我爸難得溫和：
“以後這裏就是你家，別拘束。”
我坐在對面，低頭喝湯。
不說話，不參與。
結果下一秒，一隻剝好的蝦落進我碗裏。
我抬頭。
蘇棠拿着公筷，緊張得指節發白。
“姐姐，你喫這個嗎？”
餐桌一下安靜。
我媽臉色變了。
“小棠，你不用照顧她。”
我爸也看向我：
“今越，你讓她給你夾菜？”
我差點被湯嗆到。
“我沒有。”
蘇棠連忙擺手：
“不是，是我自己想給姐姐夾。”
我媽嘆了口氣，眼神更心疼。
“你不用怕她。”
蘇棠愣住，嘴脣動了動。
“我真的沒有怕姐姐。”
沒人聽。
我放下勺子。
“我沒讓她做任何事。”
我爸聲音沉下來：
“你甚麼態度？”
行。
我閉嘴。
這一頓飯喫得像審問現場。
蘇棠時不時偷看我，臉上滿是着急，好像想替我說話，又怕越說越亂。
晚上，我洗完澡出來，看見門口站着個人。
蘇棠抱着一杯溫水。
見我開門，她立刻把杯子遞過來。
“姐姐，喝水嗎？”
我看着她。
“蘇棠。”
她馬上挺直背：
“嗯！”
“你不用討好我。”
她愣了愣，眼裏的光暗了一點。
“我不是討好。”
她聲音很輕。
“我就是想對姐姐好。”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把杯子又往前遞了遞。
“你不想喝也沒關係，我放這裏。”
我沉默幾秒，還是接過了杯子。
水溫剛好。
她眼睛瞬間亮了。
像被允許靠近的小動物。
我喝了一口，轉身進房。
關門前，聽見她小聲說：
“姐姐晚安。”
我靠在門後，莫名有點煩。
不是煩她。
是煩自己心裏那點不受控制的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