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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沈承澤還沒好?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第二天一大早,拖着餓得發飄的身子,又悄悄去了沈承澤院裏。
結果剛到門口,就看見他已經能下牀了。
雖然臉色還不算紅潤,可瞧着精神頭還不錯。
尤其是坐在桌前,端着碗,連吃了三大碗陽春麪,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我站在窗外,氣得尾巴都快炸開了。
好啊。
你倒是喫飽了。
救命恩人可還餓着肚子呢!
我越看越委屈,偏偏又做不出追着主人家討香火這種事。
最後只能一爪子推翻桌邊的茶杯。
“啪”的一聲,碎了一地。
不等看沈承澤的反應,我轉身就走。
昨日替他驅邪,幾乎耗盡了我最後一點靈力,又餓着肚子等了一整晚。
再不找點喫的,怕是連維持靈體都困難。
我輕車熟路翻Q去了隔壁周家。
和沈家祠堂冷冷清清不同,周家祠堂一進去就暖洋洋的。
香爐裏青煙嫋嫋,供桌上果子新鮮,糕點擺了三層。
正中央,還放着半隻油亮亮的燒雞。
沒瞧見那隻礙眼的黃仙,我心中大喜,撲上去就扯下一根雞腿。
剛塞到嘴邊,背後忽然響起一道幽幽的聲音。
“又來蹭喫蹭喝了?”
我身子一僵。
黃仙不知甚麼時候趴在樑上,笑得賤兮兮的。
它跳下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雞腿,狠狠咬了一口。
“想喫也行,先給本大仙捶背捏腿,再替我跑幾趟差事。”
我氣得渾身炸毛。
我堂堂保家仙,正經受過祖上香火傳承的,比它這種偷雞摸狗混出名堂的黃皮子,不知高了多少輩。
讓我給它捶背捏腿?
這傳出去,我的臉面往哪擱?
“黃皮子,你也配?”
“還有,你能有甚麼差事?不就是幫人找找丟雞,嚇嚇惡婆娘,再去墳頭刨兩把土嗎?”
黃仙兒也不惱。
它抱着那根雞腿,喫得滿嘴流油,連鬍鬚上都沾了點油星子。
“不去也行,那你就餓着唄。”
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要走。
可剛走出兩步,腳底就開始發軟,差點一頭栽進香爐裏。
我扶着供桌緩了好半天,肚子還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在生死大事面前,骨氣這東西,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我咬了咬牙,猛地回頭。
“行,我答應你。”
“但你得先讓我喫飽。”
黃仙兒像是早就料到我會回頭,尾巴一甩,供桌底下滾出來一堆東西。
有燒到一半的雜香,有冷掉的供餅,還有幾塊邊角發硬的桂花糕。
甚至還有半個被人咬過的蘋果。
若是放在從前,這些東西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此刻我哪裏還顧得上嫌棄?
撲過去就開始喫。
雜香嗆得我嗓子發苦,供餅硬得硌牙,桂花糕乾得直掉渣。
可一口接一口嚥下去,空了半年的肚子終於有了點飽意。
喫人嘴短。
我黑着臉蹲到黃仙兒身後,給它捶背捏腿。
雖說心裏恨不得把它尾巴打個結,可我娘說過,給主人家做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盡善盡美。
這話我一直記得。
哪怕現在伺候的是隻討人厭的黃皮子,我也捶得又穩又準,按得它舒舒服服,趴在供桌上直哼哼。
這一捶,就是兩個時辰。
等它終於舒服夠了,又懶洋洋丟給我幾樁差事。
先去周家後院,把纏着雞窩不走的癩皮鬼趕走。
再鑽進臭水溝,撈出周家小孫子丟的長命鎖。
最後是半夜去亂葬崗,替它給一隻新來的野鬼傳話。
樁樁不難。
樁樁噁心人。
可喫都吃了,我只能捏着鼻子去幹。
等我一身泥水,滿爪雞毛,再拖着滿身陰氣回到沈家祠堂時,天都快亮了。
祠堂裏依舊冷冷清清。
香爐空着。
貢桌空着。
連我的牌位上,都落了一層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