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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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第八年,我獨自去白雲觀續夫妻燈。

裴既安說軍務纏身,讓我替他向神明賠罪。

添完燈油,我才發現旁邊多了一盞燈。

燈上同樣寫着裴既安的名字。

只是與他並列的女子,叫姜宜蘭。

我以爲不過是遇見了同名之人。

一個年輕女子卻走過來,笑着給那盞燈添上燈油。

“今日是我與夫君成婚三週年,他答應陪我來的。”

她說她的夫君從前上過戰場,左肋下有一道箭傷,每逢陰雨便疼得睡不着。

我手中的燈剪落在桌上。

女子沒有察覺,又解下腰間的平安結遞給我看。

“這是夫君最珍貴的東西。”

“他說,是一位已經去世的故人留給他的。”

我認得那個結。

八年前,裴既安出征前,是我親手編好,塞進他懷中的。

女子將平安結收回去,親熱地挽住我。

“姐姐既然也在等人,不如隨我去別院。”

“我夫君一會兒便來接我。”

我看着她,輕輕點頭。

“好。”

“我也想見見你的夫君。”

......

她叫姜宜蘭。

下山時,她一路挽着我,像只不知愁的小雀。

“姐姐,你方纔一直盯着那盞燈,是不是覺得太巧了?”

我低頭看着石階。

“是很巧。”

“我夫君也叫裴既安。”

姜宜蘭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京城這麼大,竟讓咱們碰上了。”

她說着,從懷裏取出一枚小像。

畫中男人只露了側臉,身披玄色大氅,正在低頭替女子系斗篷。

我不必看清眉眼。

那人右手虎口有一道刀疤。

裴既安十九歲時替我擋過一刀,傷口深可見骨。

他醒來後還笑着問我:“綰綰,沒嚇着吧?”

後來他再沒叫過我綰綰。

他說年歲漸長,又已封侯,整日把小名掛在嘴邊,不成體統。

姜宜蘭卻指着畫中人,語氣藏不住得意。

“他私下總叫我蘭娘。”

“我讓他別叫,怪膩歪的。他還不聽。”

我將小像還給她。

“他待你很好。”

“自然。”

姜宜蘭笑得眉眼彎彎。

“三年前我救過他。那時他傷得重,夜裏高熱不退,抓着我的手怎麼都不肯放。”

三年前,裴既安對我說,他奉旨祕密出京。

我替他收拾衣物,守着空蕩蕩的侯府等了四十三日。

他回來時瘦了一圈。

我問他傷在哪裏,他卻避開我的手。

“軍中機密,別多問。”

原來不是軍中機密。

只是那道傷,已經有另一個女人替他看過了。

山門外停着一輛青篷馬車。

姜宜蘭邀我同乘。

剛坐穩,她便從食盒裏拿出一塊桂花糖。

“姐姐嚐嚐,這是我夫君最愛喫的。”

我沒有接。

裴既安從不喫甜。

我嫁進裴家的第一年,親手做了一碟桂花糕。

他只嚐了一口,便皺眉道:“甜得發膩,以後別做了。”

從那以後,我再沒進過廚房。

姜宜蘭將糖放入口中,又替我尋了個理由。

“姐姐是不是怕胖?我夫君也總說我圓了,可每次買這些,又恨不得全塞給我。”

說話間,車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侯府打扮的小廝停在車旁,將一隻食盒遞進來。

“姜姑娘,侯爺說路上涼,讓您趁熱喫。”

姜宜蘭滿眼驚喜。

我卻認得那個小廝。

他叫長順。

昨夜裴既安還讓他傳話,說侯爺今日要進宮議事,晚膳不必等了。

姜宜蘭揭開食盒。

裏面是剛出爐的桂花糕。

她拿起一塊送到我面前。

“姐姐,你真不嚐嚐?”

我看着糕點上熟悉的海棠紋,慢慢接了過來。

那是侯府廚房專用的點心模子。

也是我當年親手畫的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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