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晚上,陸衍來了我的單人艙室。
他提着營養劑,制服上還帶着引擎室的餘溫。
“你神經鏈接值高,別空腹睡。”
他進門,熟練地去儲物櫃拿杯子。
軍校時我精神鏈接過載昏迷,他揹我跑到醫療艙,在監護室外守了一夜。
那時他說:“星眠,你以後受傷,不用自己扛。”
我信了很多年。
陸衍把營養劑推到我面前,蹲下來和我平視。
“今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讓翎翎先錄權限,也不該說你小氣。星眠,我蠢,但我心裏分得清。”
他拿出數據板,點開艙室系統。
蘇翎的權限還在。
陸衍看着我:“我現在刪。”
他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我屏住呼吸。只要他點下去。哪怕遲了,我也願意承認,他至少選過我一次。
數據板忽然彈出蘇翎的全息通訊。
陸衍沒接。
第二次。
第三次。
他皺眉,直接掛斷。
我心裏剛松一點,蘇翎的消息彈出來。
【衍哥,我好像把姐姐的機甲塗裝弄壞了。】
陸衍臉色一變。
我拿過數據板。
全息影像裏,蘇翎穿着我的機甲塗裝模板,站在裝配車間鏡前,胸甲被刮出一道裂痕。
她臉上掛着淚:【我只是想替姐姐測試貼合度,沒想到撞到了校準架。】
我抬頭看陸衍:“她爲甚麼能調用我的塗裝模板?”
陸衍喉結滾了滾:“可能工程師搞錯了。”
我把影像放大。塗裝校準記錄處,有他的權限簽名。
他批准了調用。
陸衍臉色白了:“她說不熟悉新系統,想用你的當參考,我只是簽了個調用許可。”
“那你爲甚麼在裝配車間?”
他閉了閉眼:“我去確認你的塗層配方。”
他說着,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是一枚星核碎片打磨的胸針。
那是我父親遺物裏唯一沒找到的東西。
我無意間提過,父親出發前答應帶一顆白矮星碎片給我。
陸衍竟然記得。
他低聲說:“我託深空勘探隊找了三年,本來想婚禮當天給你。”
我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他太知道怎麼讓我動搖。
就在這時,艦隊頻道里彈出一段全息錄影。
工程師誤發的裝配記錄。
蘇翎穿着我的機甲塗裝回頭笑。
陸衍站在她身後,替她調整關節參數。
工程師打趣:“陸指揮官眼光真好,塗裝配色特別適合您未婚妻。”
蘇翎慌忙擺手:“不是我,姐姐纔是。”
錄影裏,陸衍沒有立刻否認。
他低頭幫她校準肩甲。
頻道里一片死寂。
技術官尷尬地撤回。
陸衍急忙解釋:“我當時沒聽見。”
我看着那枚星核胸針,把盒子推回去。
“塗裝不要了。”
陸衍眼眶一下紅了:“那是我給你找的。”
“她穿過了。”
“我讓車間重新噴塗。”
我搖頭:“陸衍,髒的不是塗裝。”
裝配車間主任的通訊又打進來。
“陸指揮官,蘇上尉一直在哭,說要賠償塗裝損壞,讓我們別上報軍事紀律委員會。”
陸衍站起身。
我問:“你又要去?”
他看着我,眼神痛苦:“她現在一個人在車間。”
“我也一個人在這裏。”
“你不一樣。”
又是這句。我比蘇翎堅強,所以活該被剩下。
陸衍走到門口,又回頭。
“星眠,我回來跪都行。但我不能把她扔在那兒。”
門關上。
營養劑還冒着熱氣。
我點開婚禮籌備後臺。
電子請柬封面不知甚麼時候被改了。
新娘全息影像,是蘇翎。
修改賬號:陸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