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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陸聞舟來了我租住的小房子。
他站在門口,手裏提着一袋藥和一份粥。
“你下午沒喫東西。”
我沒讓他進。
他靠在門邊,眼裏有疲憊,也有熟悉的溫柔。
“未央,今天是我不好。”
“知夏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她爸媽離婚後沒人管她。她對家這個東西很執着,有時候分寸感差。”
我問:
“她分寸感差,你也差?”
陸聞舟喉結動了動。
“我只是習慣照顧她。”
我看着他。
大學畢業那年,我父親病重,家裏最難的時候,是陸聞舟陪我跑醫院,替我排隊繳費,在樓道里抱着我說:
“林未央,以後你不用總是一個人。”
那時我以爲,他是我的歸處。
現在我才明白,一個習慣照顧所有可憐人的男人,最先辜負的,往往是那個最能忍的人。
陸聞舟把粥遞過來。
“先喫點。”
我沒接。
“鑰匙呢?”
他一頓。
“甚麼?”
“婚房施工鑰匙,業主資料,物業通行碼。我要全部拿回來。”
陸聞舟皺眉。
“未央,知夏這幾天還要幫忙收尾。”
我笑了。
“所以你是來道歉,還是來通知我繼續忍?”
他臉色白了白。
“我明天拿回來。”
“現在。”
他沉默。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沈知夏。
他直接掛斷。
下一秒,消息彈出來。
【聞舟,我把未央姐的入戶花園弄壞了。】
陸聞舟臉色一變。
我伸手。
“給我看。”
照片裏,我親手養了兩年的橄欖樹倒在地上,陶盆碎成一片。
沈知夏的裙襬沾着泥,蹲在旁邊哭。
【我只是想幫她換個更好看的盆。】
我抬頭看陸聞舟。
“她爲甚麼現在還在我婚房?”
他抿緊脣。
“她可能是去收拾軟裝。”
“鑰匙在她那兒,通行碼在她那兒,你還說可能?”
陸聞舟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林未央,一棵樹而已。”
我心口像被人按進冷水裏。
那棵樹是我爸去世前陪我買的。
他說:
“未央,樹慢慢長,人也慢慢好。”
陸聞舟知道。
他全都知道。
所以我忽然覺得沒必要再問了。
我轉身回屋,拿出一份清單。
裝修款、軟裝定金、我的個人投入,每一筆都列得清清楚楚。
“陸聞舟,婚房我不要了。”
他猛地抬頭。
“你甚麼意思?”
“房子共同出資,走評估。屬於我的錢,還給我。”
他眼眶一下紅了。
“你爲了沈知夏,要跟我算到這一步?”
“不是爲了她。”
我看着他。
“是爲了我自己。”
陸聞舟像聽不懂,伸手來抓我。
“未央,你冷靜一點。我們都要結婚了。”
我往後退。
“結不成了。”
空氣安靜得可怕。
陸聞舟聲音發啞。
“你非要逼我?”
我點頭。
“對。”
“現在打電話,讓沈知夏離開我的房子,把鑰匙送回來。”
他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語音。
沈知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聞舟,物業說要扣裝修押金,我害怕......”
陸聞舟閉了閉眼。
“我去處理一下。”
我看着他。
“你今天走出這扇門,就不用回來了。”
他腳步頓住。
幾秒後,他低聲說:
“我很快回來。”
門關上。
粥放在玄關,還是熱的。
我把它倒進垃圾桶。
然後給律師朋友陳泊寧發消息:
【幫我起草解除婚約和財產分割協議。】
對方回得很快:
【證據留好。】
我看着窗外的雨。
證據?
陸聞舟給了沈知夏太多鑰匙。
總會有一把,打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