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村逼我在母親的《放棄繼承聲明書》上簽字,
按着我的頭罵我是天生壞種。
我沒哭沒鬧,
當場按了紅手印,
只要了後院那間無人問津的破老宅。
他們以爲佔了大便宜,
卻根本不知道,
自己親手將全村的活路送到了我手裏。
......
“按字!你個天生壞種,還敢瞪眼?”
叔叔林建業粗暴地按住我的肩膀。
硬生生把我的手指蘸滿硃砂。
狠狠戳在白紙黑字上。
村裏的老祠堂裏。
烏泱泱坐滿了男女老少。
空氣裏飄着一股黴味。
還有幾十雙冰冷、貪婪的眼睛。
桌上擺着的。
是一份《自願放棄繼承聲明書》。
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我,林見微。
自願放棄母親周秀蘭留下的所有發酵配方。
放棄村辦廠的所有分紅。
放棄家中所有的宅基地權益。
作爲交換。
村裏“寬恕”我母親當年“破壞村集體利益”的過錯。
“看甚麼看?”
堂妹林小雅抱着胳膊。
站在旁邊冷笑。
她身上穿着新買的羽絨服。
嘴角掛着不屑。
“你媽當年死得不安生。”
“你這個壞種還敢回來搶遺產?”
“要不是族老仁慈。”
“今天就該把你從族譜上除名!”
太公椅上。
坐着68歲的族老林德貴。
他穿着藏青色盤扣棉襖。
手裏端着紫砂壺。
眼皮都沒抬一下。
“見微啊。”
族老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媽當年是個成分不明的外來女人。”
“佔着村裏的資源,死活不肯交出配方。”
“害得全村人過緊日子。”
“現在她死了,你也長大了。”
“把屬於村裏的東西交出來。”
“算是給你媽積點陰德。”
林建業在旁邊幫腔。
“聽見沒有?”
“當年要不是你媽硬佔着配方。”
“全村早就發財了!”
“今天你不籤。”
“休想走出這祠堂的大門!”
四周圍着的村民們開始附和。
“就是!壞種隨了她那個死鬼媽!”
“自私自利!”
“簽了趕緊滾!”
我抬起頭。
看着這羣道貌岸然的面孔。
母親病重的時候。
他們斷了老宅的水電。
不讓村醫上門。
母親嚥氣那天。
林德貴站在祠堂門口說。
外姓人,死也死在外面。
我花了三秒鐘。
看清了聲明書上的每一個字。
沒有任何猶豫。
我拔出鋼筆帽。
在落款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跡要工整。”
我淡淡開口。
順便在紅印泥上戳了一下。
重重按在名字上。
全場瞬間安靜了。
林建業愣住了。
林小雅的冷笑僵在臉上。
連族老林德貴都停下了喝茶的手。
他們準備了一整套威逼利誘的詞。
甚至安排了幾個潑婦準備動手。
可我就這麼簽了。
乾脆利落。
“你......你真簽了?”
林建業不敢置信地拿過聲明書。
反覆確認上面的簽名和紅手印。
“我有條件。”
我站直身體。
整理了一下衣角。
“我只要一樣東西。”
“我媽住過的那間破老宅。”
“包括後院那口廢井,你們別動。”
林建業愣了一下。
隨即狂喜過望。
那間老宅早就破破爛爛。
瓦片掉了一半。
夏天漏雨,冬天漏風。
連村裏的流浪狗都不進去。
至於那口廢井。
早就乾涸了幾十年。
裏面除了雜草就是爛泥。
“哈哈哈哈!”
林建業大笑起來。
“好!有志氣!”
“破老宅歸你!”
“一間破瓦房換全村發財,值!”
族老林德貴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似乎覺得我死腦筋。
但他怕我反悔。
迅速拿過公章。
在聲明書上重重蓋了下去。
“簽字畫押,白紙黑字。”
族老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以後你和你媽的事。”
“跟林家村再無關係。”
我拿過屬於我的那份聲明書。
仔仔細細摺疊好。
放進隨身攜帶的布包裏。
轉身就往祠堂外走。
“站住!”
林小雅突然追了出來。
在祠堂門口一把攔住我。
“壞種的包也得檢查!”
“誰知道你有沒有偷偷拿走大伯母的配方本?”
她伸手就來拉扯我的布包。
我側身一讓。
林小雅撲了個空。
差點摔倒在地。
周圍的村民又想圍上來。
我停下腳步。
微微偏過頭。
湊到林小雅耳邊。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
輕聲說道:
“你爸廠裏那套發酵罐。”
“第三批菌種已經死了吧?”
“你回去聞聞。”
“是不是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林小雅的臉。
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眼睛瞪得老大。
像看見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知道......”
她聲音發顫。
我沒回答。
連眼神都沒再給她一個。
徑直邁出祠堂的大門。
身後的喧囂被甩在門內。
村口有一棵幾百年的老槐樹。
樹下風很大。
我拿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師兄。”
我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一絲被逼迫後的委屈。
“你之前說的那個收購方。”
“讓他們下週進村吧。”
“直接來看老宅。”
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
“見微,你拿到產權了?”
“拿到了。”
我摸了摸包裏那份剛蓋章的文件。
“他們以爲自己贏了。”
“正高興呢。”
掛斷電話。
我回到了鎮上的小旅館。
房間很小。
陳設簡陋。
我把包放在桌上。
從最裏面掏出一個生鏽的鐵盒。
鐵盒是用密碼鎖鎖着的。
輸入密碼。
啪嗒一聲。
鎖開了。
裏面裝着一張發黃的地契附件。
紙張邊緣已經起毛。
右下角蓋着1958年的紅印。
我拿出手機。
對着地契附件上的編號。
清晰地拍了一張照片。
發給了師兄。
做完這一切。
我把地契附件翻了過來。
在紙張的背面。
母親用鉛筆寫着一行秀氣的字。
筆跡有些潦草。
似乎是在極度匆忙下留下的。
“微,井底第三塊磚。”
我撫摸着那行字。
眼眶有些發酸。
他們以爲搶走的是金庫。
卻不知拿走的只是個空殼。
這羣人偷了母親二十年的配方。
卻根本不知道。
真正的命脈。
從來就不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