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認親宴捉姦
沈歸荑死了九年。
生前被人挖了眼睛,毒啞了喉嚨,做成人彘丟了蛇窟,死得極其悽慘。
做鬼也沒好到哪裏去,遇到個神神叨叨的老頭,天天逼着學醫術。
他說他是甚麼藥谷邪醫,要沈歸荑學會了本事去救一個人。
沈歸荑不明白,自己都死了,能救誰?
這九年裏,她親眼看着王朝更迭,看着鎮國公府通敵賣國,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齊齊在菜市口砍了腦袋。
怨氣才逐漸消散。
靈魂融進白光時,老頭丟給她一枚玉佩,叫她記住那人的名字——蕭燼。
她以爲自己會投胎轉世。
沒想到,再睜眼,還是在鎮國公府裏。
“小表妹,等久了吧。”
一個斯文儒雅,身着湖藍直裰的公子從假山洞裏冒出來,嚇了沈歸荑一跳。
宋聞璟!
沈歸荑想起來了。
今天是她認祖歸宗之日。
她是鎮國公府的真千金。
自小流落在外,三個月前,才被鎮國公府的人接回。平日裏與這位寄宿在府中的表哥並無交際。
“小表妹,想甚麼呢?”
宋聞璟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沈歸荑。
眼睛又大又亮,跟水洗過的葡萄似的,這臉蛋白裏透紅,也不知是不是抹了胭脂。便是這有些老舊的葛青色紗裙,穿在她身上也別有一番風味。
初見這鄉野丫頭時,她蓬頭垢面跟土裏鑽的老鼠似的。
沒想到,短短三個月竟出落的這般標誌。
宋聞璟壓着蠢蠢欲動的心思,從懷裏掏出一支蝴蝶簪,輕笑了下:“歸荑,沒想到,你竟然心悅我。
收到這簪子,我便如獲至寶的揣在懷裏,半刻不曾離身。”
說着,一把握沈歸荑的手。
“不瞞你說,我對你亦是一見鍾情,歸荑,我......心悅你許久。”
沈歸荑一個不妨,竟被宋聞璟推到了假山裏。
他斯文的臉上露出幾分猴急,一邊撕扯沈歸荑的衣裳,一邊不斷說着:“要擺脫五皇子還不容易,你跟了我,等我明年高中,便帶你回青州成親。”
前世也是這樣的。
宋聞璟花言巧語想要哄騙她,可她雖出身鄉野,也知道無媒苟合的下場。
抵死不從。
掙扎間,宋氏帶着一羣人趕來,正好捉姦當場。
事情鬧大,氣暈了老夫人,認親宴不了了之,她也被貼上不知廉恥的標籤,關進了後院。
思緒收回之間,沈歸黃的眼神冷了下來,“表哥別急,你看這是甚麼?”
沈歸荑一根指頭戳在宋聞璟肩頭穴位,輕輕一推。
宋聞璟竟覺得手臂發麻,兩隻手都不聽使喚。
明明她力氣也不大。
宋聞璟卻被推的往後踉蹌。
下意識往她另一隻手上看,抬眼那一剎,一抹白藥粉迎面撒了過來。
“你——”
宋聞璟渾身無力,靠在石壁上,腦子一陣陣的眩暈。
看着變成重影的沈歸荑,他呼吸急促,心底掠過一絲恐慌,“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你猜。”
沈歸荑奪過他手裏的簪子插在頭上,走出假山。
正好看到宋氏帶着幾個婢女朝這邊走來。
爲首的婢女是她院裏的丫鬟,秋蘭。
前幾日她聽宋氏親口說,找她回來只爲了讓她替嫁殘暴五王子。
她傷心至極,狠狠哭了一通,這小丫頭忙前忙後的照顧她,有意無意的提醒她,這偌大的鎮國公府,只有宋聞璟能幫她。
還自告奮勇替她傳信。
最後信落在了宋氏手中,再加上宋聞璟手裏的簪子,成了她私會外男的鐵證。
前世一切發生的太快,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如今站在局外,才發現,這本就是爲她精心設計的局。
讓世人知曉她是國公府小姐這一刻,她的名聲徹底臭大街。
她不能認祖歸宗。
尋常男子也不會再來求娶。
她只能被困在後宅,成爲他們替嫁的一枚棋。
“沈歸荑,你還知不知道廉恥?”
回神間,宋氏已經帶着人來到了跟前。
她身着秋香色金枝繞線立領短衫,下面是同色的馬面裙。
頂着那厚重的紅珊瑚頭面,亦是脊背挺直,端着當家主母的派頭。
她沒給沈歸荑說話的機會,已然下令,“把四小姐帶回後院,聽候發落!”
沈歸荑嘴角的笑意深了幾許。
“母親,不知我犯了甚麼錯?這不知廉恥又從何說起?”
秋蘭“撲通”跪在了沈歸荑面前,痛心疾首道:“四小姐,信......信落在了夫人手裏。
您就承認吧,別一錯再錯了。”
沈歸荑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甚麼信?”
秋蘭一噎,看向宋氏。
宋氏也沒想到,一向膽小怯懦,說話都帶着顫音的沈歸荑今日這麼嘴硬。
眼看圍上來一羣看熱鬧的賓客。
宋氏也不墨跡,掏出信丟在沈歸荑身上:“自己看清楚,是不是你寫的。”
沈歸荑打開。
——聞璟表哥,我心悅你,假山一見,以慰相思。
歪歪扭扭的字像蚯蚓爬過。
是她的筆記沒錯。
她沒上過學,大字不識一個。
信是秋蘭拿着她的手,一筆一劃寫下來的。
沈歸荑嘴角勾了勾,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娘,你弄錯了,這信不是我寫的。”
“秋蘭貼身伺候你,爲何要污衊你?”
“我也想知道,這賤婢爲何污衊我?”
沈歸荑走到秋蘭面前,彎腰掐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一根銀針,正對準她的咽喉。
“說出來,我饒你一命。”
沈歸荑仍是笑着。
秋蘭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知道沈歸荑沒開玩笑。
隨着針尖刺入皮膚,秋蘭抖似篩糠,豁出去般顫聲開口:“是,是三......”
“娘,捉賊拿贓,捉姦捉雙,您怎能憑這麼一封沒來由的信,給四妹妹定罪?”一道清麗的聲音傳來,正好打斷秋蘭的話。
來人身着水藍色紗裙,墨髮及腰,氣質出衆。
正是假千金沈霽月。
沈霽月朝沈歸荑微微一笑,眼底盡是勢在必得。
對假山洞喊了聲,“表哥,出來吧,別躲了。”
看她這般篤定,大家都伸着頭往假山裏看。
沈歸荑抬腳擋住洞口:“三姐姐說的言之鑿鑿,跟看到我藏人了似的,可若這洞裏沒有人呢?”
她親眼看着人過來的。
怎麼可能沒人。
宋霽月譏諷:“四妹妹,你別擋了。你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叫人誤會你跟表哥的關係。”
沈歸荑嘆了口氣,“看來不抓到姦夫,三姐姐和娘不會善罷甘休。
她垂下頭,做出委屈的樣子,“好,我讓你們搜。
大家瞪大眼睛瞧清楚,我究竟有沒有與男人私會。”
說着,側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