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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顧沉舟來接我。
他親自替我披上外套,又俯身幫我穿鞋。
七年前我第一次住進顧家時,連高跟鞋都不會穿。
他蹲在玄關替我扣好鞋帶,笑着說:
“顧太太不用會,老公會就行。”
那時候,顧家沒有一個人看得起我。
傭人背地裏叫我賣酒女,顧母連婚禮都不肯出席。
是顧沉舟牽着我走進大廳,當着所有人的面說:
“她出身不好,但她是我選的人。”
後來他爭顧氏掌權人的位置,我陪他喝酒、熬夜,替他整理一摞又一摞材料。
他胃出血住院,也是我守了三天三夜。
直到他坐穩那個位置,顧母才改口叫我夏尋。
我以爲七年足夠讓我成爲顧家人。
回到別墅,卻看見嬰兒房的東西全被堆在客廳。
顧母坐在沙發上,語氣冷淡。
“沒了就收起來,看着鬧心。”
我拿起最上面的小木馬。
這是顧沉舟親手裝的。
當時少擰了一顆螺絲,他研究到凌晨,還不許我幫忙。
“以後孩子問起來,我就說這是爸爸做的。”
如今木馬少了一條腿,被隨手塞進紙箱。
蘇明薇坐在顧母身邊,眼睛還是紅的。
見我回來,她立刻站起身。
“夏尋,對不起。”
“如果我知道會這樣,一定不會讓沉舟先救我。”
顧沉舟扶住她。
“你的腳還沒好,坐着。”
說完,他才轉頭看我。
“孩子的東西以後可以再買。”
以後。
醫生明明告訴過他,沒有以後了。
或許是不敢記,也或許覺得只要不提,這件事就能過去。
顧母把一份聲明推到桌邊。
“外面都在罵明薇,說沉舟拋下孕妻救舊愛。”
“你籤一下,就說當時是你讓沉舟先救她的。”
我看着那幾行字。
顧沉舟的確問過我能不能走。
可他沒有等我回答。
“不是她讓我救的。”
顧沉舟忽然開口。
我的手指顫了一下。
下一秒,他卻繼續說:
“把這一句改成夏尋當時離出口更近,我判斷她可以自己離開。”
祕書立刻點頭。
“這樣既是事實,也不會讓太太背責任。”
事實。
原來只要換一種說法,他丟下我和孩子,就成了判斷失誤。
蘇明薇低着頭,眼淚落在手背上。
“算了,不要爲難夏尋。”
“反正被罵幾句也不會少塊肉。”
顧母立刻心疼地摟住她。
“你就是太懂事,才總受委屈。”
顧沉舟看向我,聲音低下來。
“夏尋,明薇剛回國,蘇家又是顧氏的重要合作方。”
“這份聲明,只是暫時穩住輿論。”
他很少這樣耐心地跟人解釋。
七年前,公司元老逼他把我送走,他將辭呈拍在會議桌上。
“顧氏要是容不下我妻子,我也不用留。”
那時他爲了我,可以甚麼都不要。
如今他已經擁有一切。
所以也能讓我退一步。
我接過筆,簽下名字。
顧沉舟眉心終於鬆開。
他俯身抱了抱我。
“委屈你了。”
蘇明薇也走過來。
擦肩時,她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看,他還是會選我。”
我沒有回頭。
只是把那張無限額黑卡交給律師。
又將小木馬收進箱子。
顧沉舟問我:
“怎麼不讓傭人處理?”
我輕輕擦去木馬上的灰。
“這是孩子的東西。”
“我想自己收好。”
他眼底掠過一絲愧疚。
卻沒有發現,箱子裏除了孩子的遺物,還有他送我的第一件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