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妹妹是將軍府的雙生女。
她自幼愛騎馬射箭,我卻偏愛詩詞辭賦。
爹孃皆是將門之後,最看不上我這副文弱模樣。
偏偏我一篇詩詞名動京城,成了天下第一才女。
太子驚爲天人,下聘求娶。
妹妹早已對太子芳心暗許,便要懸了白綾尋死,
爹孃便挑斷我的手筋,將我丟去亂葬崗。
次日將軍府掛白,稱次女墜馬暴斃。
妹妹背了我的詩賦,頂了我的名字,嫁入東宮,與太子琴瑟和鳴。
我在死人堆裏奄奄一息,幸得命大,被行走江湖的術士救起。
十年之間,我隨他行走江湖,學奇門,嚐盡苦楚。
數年後,我憑奇門遁甲推演天災,救下數萬百姓,成了位列九卿的欽天監。
先帝駕崩,太子登基,可異象頻發,六月飛雪,狂風拔樹。
朝野震盪,百官惶恐。皆言先帝含怨,死不瞑目,龍脈難安。
新帝焦頭爛額,問我破局之法。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龍椅,看向端坐後位的妹妹。
她正撫着孕肚,滿臉都是新皇恩寵的嬌矜。
我從容跪地,朗聲開口:
“天象示警,先帝駕鶴孤寒,缺一知音伴駕。”
“需以名動天下的才女殉葬,方可平息天怒。”
......
“裴大人這話,是在拿天災要挾大梁江山,還是在詛咒朕的皇后?”
蕭祈淵坐在純金打造的龍椅上,語氣溫和得聽不出一絲怒火。
他甚至沒有拔高音量,只是慢條斯理地轉動着大拇指上的極品翡翠扳指。
但那雙俯視着我的眼眸裏,卻透着森然的S意。
大殿內死寂無聲。
滿朝文武連大氣都不敢喘。
六月飛雪,冷風從半掩的殿門灌進來,吹得我身上的官服獵獵作響。
我跪在冰冷的金磚上,腰背挺得筆直。
沒有抬頭,也沒有瑟縮。
“微臣只懂推演天象,不懂朝堂算計。”
我聲音平穩,宛如一潭死水。
“卦象顯示,熒惑守心,太微垣生變。”
“唯有取世間至純至柔之才氣,祭祀先帝,方能安撫龍脈。”
我將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天下第一才女,除了皇后娘娘,還有誰能擔當?”
旁邊傳來一聲輕柔的嘆息。
顧凌霜端坐在鳳椅上,穿着織金牡丹的鳳袍,頭上步搖連一絲微顫都沒有。
她輕輕撫摸着微微隆起的孕肚,眼神裏滿是悲憫。
“裴大人若是覺得本宮平日裏哪裏做得不妥,大可直言規勸。”
她的聲音柔婉至極,帶着幾分楚楚可憐的無辜。
“本宮自幼受爹孃教誨,最重規矩。”
“哪怕裴大人對本宮有成見,也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天下蒼生的安危來泄憤啊。”
這番話說的當真是滴水不漏。
輕描淡寫間,就把我替天傳言,變成了我挾私報復。
蕭祈淵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伸手握住了顧凌霜的手。
“皇后受驚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我時,眼神愈發冰冷。
“裴玄音,你身爲欽天監正堂,受朝廷俸祿,就是這麼代天巡狩的?”
一抹絳紫色的身影從武將行列中穩步走出。
安國公顧震遠,我的親生父親。
他停在我身側,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臣子禮。
“陛下息怒,裴大人或許是一時看錯了星盤。”
顧震遠的聲音渾厚溫和,像是個寬宏大量的長者。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沒有怒火,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
“裴大人,犬子雖是武將,卻也懂些皮毛。”
“這星象之說,歷來都有變數。你這般篤定要皇后殉葬,未免太草率了些。”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
“雲窈乃我顧家嫡女,自幼熟讀詩書,溫柔純善。”
“她腹中還懷着大梁的龍裔,你一張嘴就要她的命。”
顧震遠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裴大人修的奇門遁甲,難道修的都是些殘害忠良的陰毒手段嗎?”
我靜靜地聽着他那口一個“雲窈”。
那是我的名字。
十年前,也是他用這樣溫和的語氣,讓人把我按在長凳上。
也是他,親手用刀挑斷了我的手筋。
那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雲窈,你是姐姐,該讓着妹妹。
我收回思緒,迎上顧震遠那雙虛僞的眼睛。
“國公爺說笑了,微臣修的奇門,只問天意,不問人情。”
我從袖中抽出一卷羊皮星圖,雙手高舉過頭頂。
“此乃微臣昨夜連推三十六卦得出的定局。”
“這飛雪若要停,這天怒若要平。”
“唯有一法。”
我直視着龍椅上的天子,一字一頓。
“請皇后娘娘,上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