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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既明進門時,帶進來一股很淡的油煙味,混着姜的辛辣。
他看見我坐在客廳,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等你。”
他把外套掛好,語氣坦然得像在彙報行程。
“昭寧胃病犯了,住的酒店公寓裏甚麼都沒有,我給她煮了碗麪,看她喫完藥才走。”
我愣住了。
剛結婚那年,我想跟他一起學做飯,他站在廚房門口,連圍裙都沒接。
“我不會,也不打算學。”
原來他會。
只是不打算爲我學。
我沒有哭,也沒有摔東西。
我只是把手機放到茶几上,抬頭看他。
“許既明,我們定三條規矩。”
“第一,你可以幫她,但不許瞞我。”
“第二,答應我的事,不許因爲她取消。”
“第三,我的事,未經我同意,別拿去跟她聊。”
最後一條,我說得很慢。
我不想有一天,連自己的心事都要從她嘴裏聽見。
許既明靜靜聽完,忽然笑了。
那是很少見的笑,帶着一點縱容,像大人看見小孩賭氣。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喫醋了?”
“蘇棠,她只是個老朋友。”
“老朋友需要你凌晨三點纔回家?”
“她剛離婚,身邊沒人。”
他嘆了口氣,好脾氣地一條一條應下來。
“好,都聽你的。”
“以後去哪兒、見誰,都先跟你說。滿意了嗎?”
他答應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好像我提的不是底線,只是一張隨手就能籤掉的小票。
接下來兩天,他確實做到了“報備”。
早上說去公司,中午說在開會,傍晚說要加班,每一條都準時,每一條都挑不出錯。
有一次他甚至拍了會議室的白板給我,像是在證明甚麼。
那天夜裏十一點,他又發來消息。
【項目出了點問題,今晚晚點回。】
我回了個“好”,順手點開朋友圈。
宋昭寧剛發了一條。
照片裏是一間開放式廚房,一隻男人的手按着案板,正在切蔥。
手腕上那塊表,錶盤邊緣有一道很細的劃痕。
那道劃痕,是他去年替我搬畫架時磕的。
配文只有一句。
【十年了,還記得我不喫香菜。】
我盯着那隻手看了很久。
然後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四聲,他接起來,背景很安靜,安靜得刻意。
“在哪兒?”
“公司。”
他答得很穩,甚至還帶了點倦意。
“還有個方案沒改完,快忙完了,你先睡。”
“嗯。”
我說,“別太累。”
掛了電話,我退出朋友圈,打開郵箱。
兩年前聯繫過我的南城設計院,還在通訊錄裏。
我給他們發了封郵件。
【如果職位還在,我想去南城。】
點擊發送後,我打開招聘網站,把簡歷上的現居城市改成了南城。
手機又亮了一下。
【忙完就回。】
我按滅屏幕,沒有再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