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我揉着眼睛問她：
“媽媽，我們今天是不是要走了？”
門外忽然傳來行李箱滾動的聲音。
爸爸推開門，身後跟着蘇阿姨。
她穿着一條鮮紅的裙子，手掌護在小腹上，笑得溫柔又得意。
爸爸把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目光落到媽媽身上。
“從今天起，蘇柔住家裏。”
媽媽抱着我的手緊了一下。
爸爸把蘇阿姨扶到沙發上，轉身拿出一張孕檢單，放到媽媽面前。
“柔柔懷孕了。”
爸爸的手指在孕檢單上輕輕一點。
“她身體不好，醫生說頭三個月需要靜養。你生過兩個孩子，有經驗，先照顧她把這一胎平安生下來。”
媽媽看着那張單子，許久沒有出聲。
爸爸大概以爲她又要哭，眉心先一步皺了起來。
蘇阿姨卻在這時站起身。
“霍琛，還是算了吧，我去酒店住就是了，別因爲我讓你們兩爲難。”
嘴上說着要走，她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爸爸果然沉下臉。
“這個家還輪不到她趕人。”
片刻後，他坐到她對面，放緩了聲音。
“你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柔柔只是暫住，孩子生下來以後，我會給她另外安排住處。”
“你永遠都是霍太太，誰也越不過你。”
爸爸伸手想去攬媽媽，她卻側身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
可媽媽沒有像從前那樣歇斯底里，只低頭摺好孕檢單，重新放回桌上。
“好。”
這一個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媽媽重複了一遍：“你不是我好好照顧她嗎？你放心。”
蘇阿姨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很快又彎起脣角。
“謝謝姐姐。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
媽媽沒有看她，牽着我上樓，經過書房時停了一下。
“霍琛，家裏的保險櫃密碼沒有變吧？”
爸爸皺眉。
“你問這個做甚麼？”
“我的證件和父親留下的東西都在裏面。”
她輕聲說：“既然家裏要多住一個人，我想收拾出來。”
爸爸沒有多想，只不耐煩地報出密碼。
“你就是心思重。柔柔不是外人，不會碰你的東西。”
媽媽點了點頭。
她打開保險櫃，取出結婚證、房產證和我的出生證明，又將外公留給她的幾件首飾裝進一個不起眼的布袋。
那棟房子的房產證上，只寫着媽媽一個人的名字。
那是他們結婚十週年時，爸爸送給媽媽的禮物。
當時他親自把房產證放進她手裏，抱着她說：
“以後不管我做錯甚麼，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當天下午，趁爸爸陪蘇阿姨去醫院複查，媽媽接了一個電話。
她站在陽臺上，聲音壓得很低。
“房子可以掛牌，價格比市場價低一些也沒關係，我要儘快成交。”
“離婚協議也麻煩您替我準備好。”
“兩個孩子的撫養權，我會盡力爭取。如果只能帶走一個，我要女兒。”
我抱着玩具躲在門後，不知道她在和誰說話。
只看見她掛斷電話後，在陽臺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