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年初一,男友和幾個發小說要來我家喫飯。
爲了這頓飯,我從凌晨五點開始準備,熬紅了眼做滿十六道菜。
可當我端着最後一道湯上桌時,他們已經喫得差不多了。
發小裏的女孩嬌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味道還行,就是這魚刺挑得不夠乾淨。”
男友自然地遞給她一杯果汁,語氣理所當然:
“她就喜歡下廚,你嘴這麼刁都願意來喫,那是她的榮幸了。”
滿桌人深以爲然地跟着笑起來。
他們空着手來,喫幹抹淨後便轉場去客廳打牌。
留下我一個人在冷清的廚房裏,哐當哐當洗着滿池油膩的碗盤。
連一句新年快樂,都沒有人對我說。
我忽然想起去年跨年,我頂着大雪給他們排隊買網紅蛋糕。
男友卻只嫌我回來得太慢,掃了嬌嬌的興。
我想起每一次聚會,我永遠是那個買單、做飯、收拾殘局的隱形人。
我的滿腔真心,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廉價的自我感動。
我關掉水龍頭,解下那條穿了三年的圍裙,扔進垃圾桶。
既然不把我當這裏的主人。
那這桌席,以後我不伺候了。
......
“晏舟,晚晚求的那串菩提手串,你怎麼隨手拿給嬌嬌墊牌桌了?”
謝祈安帶着笑意的聲音從客廳悠悠傳來。
我擦手的動作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那串菩提。
是我上個月頂着零下十度的嚴寒,在普陀山三步一叩首,替裴晏舟求來的平安符。
裴晏舟溫潤平緩的嗓音緊接着響起。
“嬌嬌今天手氣太背,借晚晚的運氣給她壓壓驚。”
“一個不值錢的木頭串子而已,晚晚不會介意的。”
聽到這句話,我推開廚房的門,腳步僵硬地走到客廳。
牌桌前,林嬌嬌正將那串我視若珍寶的菩提壓在一沓撲克牌下。
她白皙的指尖隨意撥弄着上面那顆開過光的南紅瑪瑙。
“晚晚姐,你這手串還挺好用的,我連贏三把了。”
林嬌嬌仰起頭,衝我笑得一臉純真無害。
我死死盯着那串被壓得變了形的菩提,聲音有些發顫。
“裴晏舟,那是我給你求的平安符。”
客廳裏原本歡快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陸長珩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溫和地打起了圓場。
“晚晚,大過年的,別爲了一條手串傷了和氣。”
“晏舟也就是隨手一放,嬌嬌又不會拿走你的。”
裴晏舟放下手裏的牌,抬眼看向我。
他那雙總是含情的桃花眼裏,此刻盛滿了包容與無奈。
“晚晚,你今天是怎麼了?”
“做飯的時候就冷着一張臉,現在嬌嬌不過是借你的東西用一下,你就當衆給人難堪?”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動作輕柔地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動作溫柔,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扎心。
“嬌嬌從小身子骨弱,運氣也不好。”
“你是個大度懂事的女孩子,把好運分給她一點,就當是積福了,好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與我相戀三年的男人。
我的膝蓋因爲在普陀山磕頭,青紫了一整個月,到現在遇到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
他全都知道。
可他卻說,這只是一串不值錢的木頭。
“如果我今天非要拿回來呢?”我眼眶發酸,固執地伸出手。
林嬌嬌見狀,立刻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縮回手。
她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染上了一絲委屈。
“晚晚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東西對你這麼重要。”
“我還以爲晏舟哥哥給我的,就是普通的裝飾品。”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拿那串菩提。
大概是動作太急,菩提串勾住了桌角。
只聽“啪嗒”一聲輕響,穿珠子的紅繩斷了。
一百零八顆菩提子噼裏啪啦地散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那顆南紅瑪瑙直直滾到了沙發底下,沾滿了灰塵。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着滿地的狼藉,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哎呀,怎麼斷了。”林嬌嬌捂住嘴,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裴晏舟立刻皺起眉頭,轉身走到林嬌嬌身邊。
他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沒事的嬌嬌,不是你的錯,是繩子本來就不結實。”
陸長珩也跟着附和,語氣裏帶着幾分對我的責備。
“晚晚,你看你,非要爭這一下。”
“現在東西壞了,嬌嬌也嚇哭了,你心裏就舒服了嗎?”
我愣在原地,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明明被毀掉心意的人是我。
爲甚麼他們卻在心疼那個毀壞東西的人?
裴晏舟安撫好林嬌嬌,轉頭看向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晚晚,你今天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明天我去商場給你買一條純金的手鍊,就當是賠償了。”
他甚至不願蹲下來,幫我撿起哪怕一顆菩提子。
謝祈安一邊洗牌一邊漫不經心地插話。
“就是啊晚晚,晏舟平時對你那麼大方,你怎麼連一條破木頭都捨不得?”
我蹲下身,一顆一顆撿起地上的菩提子。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地板,寒意一路蔓延到心底。
“晏舟哥哥,我胃好像有點疼。”林嬌嬌突然捂住肚子,臉色蒼白地靠在沙發上。
“可能是剛纔喫飯的時候,魚刺卡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晚晚姐是不是怪我挑剔,所以故意在魚肚子裏留了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