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一夜沒睡,天剛亮我就開始收拾行李。
簡單的衣服、各類證件一件件收拾好。
翻到這些年拍的照片,我一張張翻看。
從前裴野和方瑤總愛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現在細細端詳才發覺,每一張,兩人都在我身後偷偷勾着手指。
我平靜地將所有照片攏到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裴野下樓看見我的動作,在我身後站定,眉眼間都是噪意,
“鬧夠沒有?”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不就是昨天沒陪你過生日?我說了,公司裏事兒太多了,我忙得抽不開身。”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扣上行李箱,
“難道不是陪方瑤忙得抽不開身?”
他神色一變,有種被戳破後的惱羞成怒,
“她昨天第一次談合同,我爲了公司難道不得陪同嗎?方瑤對你那麼好,你但凡懂得一點感恩,也不會喫她的醋!”
“你這樣……會讓我覺得和你相處很累。”
很累?
我忍不住起身質問,
“和我相處很累?”
“我怎麼覺得,你是裝作愛我太久才累的?”
我直直看向他的眼底,想尋些甚麼。
我反覆想起昨天在他電腦裏發現的那個文件夾—《此生唯一的妻》。
裏面記錄着這十年裏他和方瑤不容於世俗的愛戀。
她是他心裏唯一的妻。
那我算甚麼?
憑甚麼他們害死了我媽媽,卻還能這麼坦蕩地活着。
難道他就沒有一點點愧疚嗎?
恨意湧了我滿腔滿肺,燒得我整日不得安寧。
裴野大步走過來,一把扯走我的行李箱,最後一點耐心終於被磨沒了,
“那直接去領證好了,省得你每天總愛胡思亂想。”
“你跟了我十年,不就是等這張結婚證?我滿足你。”
他拋出了他自以爲最誘人的籌碼,彷彿領證是給我的天大施捨。
我抬頭望着他,忽然就笑了,
“領證?好啊,現在就去。”
我走進房間迅速整理好領證要用的所有材料。
這回輪到裴野愣住了。
我欣賞了一會兒他眼裏的慌亂,真罕見啊。
顯然,他不過是隨口一提,壓根沒想過我會就這麼順坡下驢了。
畢竟我那麼注重儀式感的一個人,從不會那麼輕率。
去往民政局的路上,方瑤的電話打了過來。
得知我要和裴野去領證,她在電話那頭默默地抽泣,沒說一個字。
裴野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
我平靜地看着車外風景,心裏默默倒數。
十秒後,我被他趕下了車。
車子疾馳而去,毫不猶豫。
我緩緩吐了一口氣,打車去了城郊那座香火旺盛的古廟。
母親生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死後卻留下的遺書囑託我把她的骨灰供在神佛前,祈求有個順遂的來生。
一生驕傲又愛乾淨的母親,就在醫院那又小又髒的洗手檯上,用一根絲帶硬生生勒死自己。
她留下遺書讓我和裴野好好過,還囑咐我不要放過兇手。
可沒想到兇手就被她眼中的好女婿護在她眼皮底下,還被她認作乾女兒。
我將最後一張紙錢扔進了火堆裏,在心裏默唸,
“媽媽,放心吧,我已經找到兇手了,我會讓他們每一個人都付出代價。”
剛想轉身離開,我就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人。
不遠處,方瑤跪在蒲團上虔誠地搖籤。
而剛剛還說自己要趕去公司的裴野,現在卻陪在旁邊溫柔得不像話。
竹籤“噠”地落在青磚上。
下下籤。
老僧看了籤文,又抬眸端詳了方瑤幾番,搖頭,
“姑娘印堂發黑,怕是惡根深種,應當趁早回頭,否則業火燒身。”
“和這位先生……恐怕也難以圓滿。”
方瑤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轉身把裴野狠狠推出去,
“走!你走!”
“我早該明白,我罪孽深重,我對不起昭昭,我這就把你還給她,是我不配,竟還在妄想與你有好結果。”
裴野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面色沉下來,
“一派胡言,再求一次!”
老僧緩緩搖頭,“籤由天定,不可強求。”
裴野直接甩出一張支票,
“一百萬香火錢,求一簽,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