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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出胃癌早期後,我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妹妹先一步遞來癌症診斷書。
“姐,這是醫院那邊的報告。”
爸媽嘆氣:“就算是傾家蕩產,也給你治。”
男友紅着眼眶:“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於是,我辭了工作,選擇回家治病。
吐得喫不下飯時,媽媽變着花樣煲湯;
疼得咬破了嘴脣,爸爸連夜去買止疼藥;
瘦到脫了相後,男友抱着我一遍遍安慰。
我以爲自己終於被偏愛了一次。
直到化療前夜,我剛剃光了養了十八年的長髮,
下一秒,妹妹就把手機懟到我臉上,笑出了眼淚。
“姐,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人?”
“診斷書是我僞造的,特效藥是五塊一瓶的維生素。”
“就連主治醫生,都是我特意讓哥哥假扮的。”
男友捏了捏我慘白的臉。
“小柔她就是愛玩了點,你做姐姐的,別計較。”
早期治療的三個月黃金窗口期,
就這麼白白浪費在一場惡作劇裏。
如今,癌細胞擴散全身,
我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
閃光燈還在不停閃爍。
我狼狽地捂着臉,“別拍了。”
妹妹沈見柔聽到這話,反而愈發興奮。
她舉着手機,鏡頭對準我光禿禿的頭頂。
“姐,這還是我第二次見你剃光頭!”
第一次發生在我八歲那年。
鄰居阿婆賣掉了頭髮,錢用來給孫子買糖。
沈見柔看到後,哭鬧着說也要喫。
媽媽哄不住,轉頭看我。
“歲歡,你是姐姐,把頭髮剪了。”
我躲在被子裏說不願意。
那是媽媽第一次對我發那麼大的火。
她揚起手,卻終究沒落下來。
我以爲,媽媽是心疼我了。
可第二天醒來,頭頂一片涼。
鏡子裏的我,頭髮像被鐮刀割過的水稻。
客廳裏,妹妹舉着糖,笑得前仰後合。
“姐姐成禿子啦,真醜!”
媽媽把那袋糖收進櫃子,瞥了我一眼,語氣很淡。
“哭甚麼,頭髮還會長的。”
十八年後,我在同一個地方,頂着同一個光頭。
不同的是,之前只有媽媽一個人,
現在是一羣人爲了哄沈見柔高興捉弄我。
“姐,你哭了?”
沈見柔把鏡頭懟得更近。
“哎呦,別哭嘛,剪光頭多涼快,還省洗髮水錢呢!”
我拍開她的手機,指尖都在發抖。
“求你了,別拍了!”
沈見柔不耐煩地衝我翻了個白眼。
“又來這套,真是開不起玩笑。”
她朝廚房喊了一聲。
“媽,姐又給我擺臉色了!”
媽媽立刻放下湯勺。
“歲歡,你妹妹還小,別和她計較。”
爸爸不快地嘖了聲。
“你妹妹這是喜歡你,纔想法設法地逗你玩。”
男友陸景言抬頭看了一眼,語氣平淡。
“以後頭髮還會長的,你沒必要這麼小題大做。”
以後嗎?
三個月前,我還在慶幸胃癌發現及時。
醫生說只要好好治療,五年生存率有九成。
可這幾個月的治療全是假的。
怪不得身體疼痛不增反減。
怪不得我越來越喫不進去飯。
我以爲是特效藥的副作用,滿心期待痊癒的那一天。
甚至數着日子算過。
再喫三個月的藥,再熬過三次化療,
我就能像醫生說的那樣,活過一年,活過五年。
活到陸景言娶我,活到未來的我們有孩子的那一天。
可我再也沒有以後了。
見我沉默,陸景言揉了揉我的頭髮。
“小柔她沒惡意的,要怪只能怪你太笨了。”
“再說了,你沒有得絕症,還不值得高興嗎?”
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喉嚨裏卻先湧上來一股腥甜。
鮮紅的血濺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