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現場，伴娘林妍在大屏上播放一段我去世父親的AI合成視頻。
畫面上我生前清高儒雅的父親，此刻卻擠眉弄眼，講着極其低俗的笑話。
他還操着滑稽的語調警告我：
“以後要遵循三從四德，以你老公爲天，不然你就和我一樣下地獄嘍！”
臺下賓客鬨堂大笑。
伴娘林妍得意地晃着手機，向我炫耀她的傑作。
我的怒火衝破理智，剛想衝上前想給她一巴掌，
卻被新郎顧珩一把攥住手腕。
“你發甚麼瘋？”
顧珩將林妍護在身後，滿眼責備，
“妍妍只是想讓岳父以另一種方式出席我們的婚禮。”
“你不領情就算了，怎麼還動手打人？”
林妍躲在他身後朝我吐了吐舌頭：
“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嘛，姐姐不至於這麼小氣吧？”
我看着他們親密並肩的模樣。
想起這五年，她剪壞我的高定禮服，在我的水杯裏放死蟲子，
顧珩永遠只會怪我開不起玩笑。
如今，連我去世的父親，都成了他們取樂的籌碼。
我平靜地褪下婚戒，那顆愛了他五年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
“音音，你把戒指脫下來幹甚麼？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別鬧脾氣了。”
顧珩的語氣帶着幾分不耐煩，伸手想要奪走我手中的鑽戒。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戒指冰冷的觸感硌着我的掌心，卻比不上我此刻心底的寒意。
大屏幕上的AI合成視頻還在循環播放。
我那一生清廉高潔的父親，此刻正擠着滑稽的鬥雞眼，嘴裏吐出不堪入耳的葷段子。
林妍站在顧珩身後，雙手背在身後，像個無辜的小女孩。
“姐姐，我只是覺得叔叔走得太早，沒能親眼看到你出嫁，太遺憾了。”
“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我就想用這種方式，讓叔叔也能參與你的婚禮。”
她眼眶微紅，聲音嬌滴滴的，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要是不喜歡，我關掉就是了，何必當着這麼多親戚朋友的面給珩哥甩臉子呢？”
臺下的賓客交頭接耳，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責備。
“這新娘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人家伴娘也是一片好心。”
“就是啊，活躍一下氣氛而已，又不是甚麼深仇大恨。”
顧珩聽到這些議論，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沈棠音，你聽到了嗎？大家都在看着呢。”
“妍妍爲了這個視頻熬了好幾個通宵，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想動手打她？”
“你這五年來那些寬容大度都是裝出來的嗎？”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眼睛裏寫滿了對林妍的心疼，以及對我的厭惡。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指着大屏幕上那張被扭曲的臉。
“顧珩，你管這叫一片好心？”
“我父親生前是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學教授，他一輩子沒說過一句髒話。”
“現在他被弄成這副滑稽低俗的模樣，被你們當成取樂的猴子。”
“你居然要我領情？”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宴會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顧珩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取代。
“這只是個婚禮上的小插曲，大家笑笑就過去了。”
“再說了，妍妍也是好心辦壞事，她又不知道岳父是甚麼性格。”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非要把婚禮搞砸才甘心嗎？”
林妍適時地扯了扯顧珩的袖子，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珩哥，你別怪姐姐了，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自作主張，不該惹姐姐生氣，我這就走。”
她說着就要轉身離開，卻被顧珩一把拉進懷裏。
“你走甚麼？今天你是伴娘，該走的是那些不懂規矩的人。”
他冷冷地看着我，彷彿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鬧的外人。
我看着他們緊緊相擁的姿態，覺得噁心至極。
五年了。
這五年來，林妍每一次的挑釁，顧珩每一次的偏袒，都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她剪壞我的高定禮服，顧珩說她只是不小心拿錯了剪刀。
她在我的水杯裏放死蟲子，顧珩說她只是在跟我開玩笑。
現在，她褻瀆我死去的父親，顧珩依然說她只是好心辦壞事。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我的眼裏已經沒有任何情緒。
“好，你們不用走。”
我將手中的婚戒隨手扔在旁邊的香檳塔上。
清脆的碰撞聲在空曠的大廳裏迴盪。
“這婚我不結了。”
“沈棠音，你胡鬧甚麼！”
顧珩終於慌了神，鬆開林妍想要上前拉我。
我頭也不回地轉身，提着厚重的婚紗裙襬，一步步走下舞臺。
“我沒有胡鬧，顧珩。”
“你既然覺得林妍這麼好，那你就娶她好了。”
“祝你們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我路過林妍身邊時，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光。
緊接着，她哎呀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好痛，珩哥，我的腳好像扭到了。”
顧珩立刻越過我，衝過去將林妍橫抱起來。
他看着我的眼神冷若冰霜。
“沈棠音，你簡直無可救藥。”
“今天你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回來求你。”
我腳步未停，挺直了脊背往大門外走去。
“你最好永遠別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