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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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兄楚承鈞來接我去驛館。

他仍記得我畏寒,特意在馬車裏放了一隻手爐。

“拿着。”

“手怎麼還是這樣涼?”

我握住手爐,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年我跌進冰湖,皇兄抱着我一路跑回宮,急得連鞋都掉了一隻。

後來他守在牀邊,紅着眼說,以後誰再讓我受委屈,他一定第一個趕來。

這些年,我受過許多委屈。

可他遠在南朝,從未出現過。

驛館裏燃着十二盆銀絲炭。

桌上放着一件雪狐斗篷,領口繡着我的乳名。

針腳細密,是母后的手藝。

我伸手摸了摸那兩個小字,眼眶忽然紅了。

三年前出嫁時,母后也爲我縫過一件斗篷。

她追着和親車駕跑出宮門,一遍遍喊我的名字,讓我一定要回來。

如今,她終於又給我做了新衣。

皇兄低聲道:

“父皇母后這些年,無一日不想你。”

我將斗篷抱進懷裏。

積壓了三年的思念忽然湧上來。

我想問母后的咳疾好些沒有,父皇鬢邊添了多少白髮,也想問我從前住過的宮殿是否還留着。

可皇兄先從袖中取出一道密旨。

“昭寧,你看看。”

明黃絹帛展開,父皇的字跡映入眼中。

和親公主若活着歸朝,恐遭羣臣非議,有損南朝國威。

待我假死脫身,便送往江南隱居。

不得回京,不得與皇室往來。

此後,世上再無楚昭寧。

我盯着最後一行字,腦中忽然一片空白。

滿屋炭火燒得正旺。

我卻連懷裏的斗篷,也抱不住了。

它從膝上滑落。

皇兄俯身替我撿起。

“父皇也是爲了兩國盟約。”

我沒有接斗篷。

“母后知道嗎?”

他沉默片刻。

“知道。”

原來出嫁時,她讓我一定回來。

如今我終於可以回去了,她卻不肯再見我。

皇兄將斗篷放回我懷中。

“昭寧,南北剛剛停戰。”

“你若以被棄之身回朝,旁人會以爲赫連燼是在羞辱南朝。到時流言四起,兩國恐怕再生戰事。”

“所以,我不能回去?”

“父皇已經在江南替你置辦了宅院。”

“田地、銀錢、僕從,一樣都不會少。”

我看着懷裏柔軟的狐毛。

他們記得我畏寒,便替我準備斗篷。

怕我孤身無依,便給我宅院、田產和奴僕。

只是那座宅院不能有父母來往,也不能有兄長探望。

往後即便病了、死了,也不能讓南朝知道。

我輕聲問:

“去了江南,我還能給母后寫信嗎?”

“不能。”

“那你們會來看我嗎?”

屋內無人回答。

皇兄取出一塊身份牌,放到桌上。

“以後你便叫沈微。”

“江南商戶的遺孀,無父無母,夫家早亡。”

短短八個字,便將我的前半生抹得乾乾淨淨。

赫連燼不要我,父皇也不肯認我。

可他們誰都覺得,已經給了我最好的歸宿。

皇兄握住我的手。

“昭寧,你別怨父皇。”

“這些年,因爲你的和親,南朝休養生息,百姓安居。”

“你的犧牲沒有白費。”

我低頭看着那塊身份牌。

原來七年前那場和親,還不算結束。

那時他們要我舍下婚姻。

如今,又要我舍下名字和親人。

皇兄低聲勸道:

“你從小最懂事。”

父皇送我和親那日,也說過同樣的話。

於是我穿上嫁衣,坐進了北上的馬車。

如今他們又要我懂事。

懂事地死一次,再以另一個人的名字,獨自活下去。

我將雪狐斗篷放回桌上。

皇兄怔了一下。

“怎麼不帶走?”

我摸了摸領口繡着的乳名。

“這是母后給楚昭寧的。”

“沈微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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