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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
“你女兒自己在家，狗一直慘叫，敲門沒人應，怕是出事了！”
媽媽語氣瞬間變得刻薄起來：
“我就知道她不肯死心！”
“白天剛跟她講過道理，轉頭就故意鬧動靜嚇人。”
“她能出甚麼事？就是故意折騰我們！”
有位脾氣暴躁的阿姨一把搶過電話：
“天底下有你這麼當媽的嗎！把女兒扔到這種地方討生活？！”
“你再不過來，我們就報警了！”
媽媽啐了聲，這才萬般不耐地答應趕過來。
等爸媽來的那半個小時，我突然生出一絲荒唐可憐的期待。
上次見他們，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下意識低下頭，想擦擦手上的污穢。
媽媽最愛乾淨，我怕她看到我髒兮兮的，又罵我淘氣不懂事。
可當手從身體穿過的剎那。
我渾身一僵。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死了。
地板上的我，瘦小骯髒，一動不動。
小黃此時已經叫的沒了力氣，和小花一起縮成一團，緊緊靠在我身邊。
門外突然傳來粗暴的拍門聲。
“林安！我數到三，快開門！”
媽媽撥開人羣，狠狠拍打着鏽跡斑斑的防盜門。
“這破地方髒得要命，真不知道林安怎麼住下去的！”
“趕緊開門，家裏還燉着湯呢，沒空陪你胡鬧！”
媽媽捂住鼻子，眼裏沒有擔心，只有滿臉的嫌棄和厭惡。
她漸漸沒了耐心，一把抄起樓道間的斧頭就要破門。
爸爸攔下了她繼續砸門的動作。
他走上前，語氣冷淡：
“別衝動，要不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小孩子鬧脾氣，過會兒就好了。”
鄰居低聲議論起來。
“這真的是親生父母嗎？這麼狠心？”
“她爸媽穿着打扮看起來也不窮啊？咋捨得給女兒扔咱們這破地方！”
媽媽臉唰地沉下來。
“我養她這麼大，還養出錯了？”
“要不是她總刺激玥玥發病，我們用得着把她放在這裏？”
“讓她獨自生活是鍛鍊她！是爲她好！她還有臉鬧脾氣？”
可不管媽媽怎麼說，門裏始終一片死寂。
爸爸嘆了口氣：
“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等她氣消了，再來接她回家。”
我一怔。
回家。
是不是當時只要我再堅持一下，就能等到爸爸媽媽接我回家了？
我飄在半空，看着他們轉身離去。
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跟着他們回到那個溫暖乾淨，熟悉卻也陌生的家。
到家時，林玥正窩在沙發上追劇。
哥哥一口一口給她喂着削好的水果。
見爸媽回來，抬了抬頭：
“爸媽，大晚上的，你們去哪兒了？”
“去了趟貧民窟。”
林玥一聽，立馬坐了起來，嬌氣地說自己心慌難受。
爸媽連忙圍了上去，把她摟在懷裏。
邊給她遞溫水，邊溫柔安撫着她。
“爸媽，對不起，我總是讓你們不省心。”
爸爸見她緩過來些，這才鬆了口氣。
“乖女兒，你永遠不用學會懂事。”
“不舒服就說，委屈了就鬧，沒人怪你。”
媽媽點了點頭，愛撫地摸着她的臉：
“是啊，我們玥玥已經夠好了。”
“不像林安，天生自私，不懂體諒家人，只會無理取鬧。”
我懸在客廳中央，身側的手止不住顫抖。
原來，不是我不夠懂事。
而是他們的偏愛從來都不屬於我。
懂事，不過是給我一個人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