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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老家有個舊俗,家裏有幾個孩子,中秋就掛幾盞團圓燈。
老人說,燈亮到月落,孩子在外就平安。
不管走多遠,家裏永遠有門、有碗筷。
可今年,我在外地和媽媽視頻,陽臺上卻只掛了兩盞燈。
妹妹的兔子燈,弟弟的月亮燈。
唯獨沒有我的。
我問媽媽,她卻隨口說:
“舊了就扔了唄,你反正也不常回來。”
我心口發澀,卻還是笑了笑說沒事。
直到中秋當天項目提前結束,我拖着箱子趕回家,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走到樓下,卻發現陽臺又多了一盞嶄新的燈。
媽媽在羣裏發照片:
【給妹妹男朋友準備的,第一次來咱家過節,得有點儀式感。】
我站在樓下看了很久。
最後沒有上去。
那天我本來是回來告訴他們,我拒絕了外地常駐。
後來我重新給領導打了電話。
“那個名額,還能給我嗎?”
......
領導明顯愣了一下。
“你不是上週剛拒絕?”
“嗯。”
“想清楚了?一去至少三年。”
樓上的燈被風吹得輕輕晃。
兔子燈旁邊,是那盞嶄新的木質宮燈。
暖黃色的。
很好看。
“想清楚了。”
領導讓我節後去籤手續。
掛斷電話,我拖着箱子去了附近酒店。
辦理入住時,家庭羣還在不停彈消息。
妹妹發了一張飯桌照片。
八菜一湯。
中間擺着一盤螃蟹。
【今年終於都在家!】
媽媽馬上回:
【一家人在一起才叫過節。】
爸爸發了個大拇指。
弟弟在下面催妹妹男友發紅包。
我盯着“終於都在家”看了幾秒,把手機鎖上。
酒店前臺問:
“一個人過中秋啊?”
“嗯。”
“那送你一塊月餅,我們今天給住客都準備了。”
是桂花餡的。
我愣了一下。
“謝謝。”
小時候那三盞燈也是媽媽親手買的。
妹妹喜歡兔子。
弟弟喜歡月亮。
我選的是一條小魚。
那年我九歲,媽媽站在凳子上掛燈,還笑着說:
“魚遊再遠,也認識回家的路。”
後來我的燈壞過一次。
是我自己拿膠帶粘好的。
再後來我上大學、工作,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但每年中秋,我都會問一句。
“我的魚還在嗎?”
媽媽總嫌我幼稚。
“在在在,誰還能偷你的破燈啊。”
今年她終於扔了。
連告訴我一聲都覺得沒必要。
我咬了一口桂花月餅。
手機忽然響了。
是媽媽。
我接起來。
“你忙完沒?”
“忙完了。”
“那正好,明天早上去老街那家店買兩盒月餅。”
“你妹妹男朋友爸媽愛喫,他第一次來家裏過節,咱們禮數得周到點。”
她說了半天,才隨口問了一句:
“你今年中秋是不是又不回來了?”
我看向窗外。
六樓的燈,從這裏也能看見。
“嗯。”
“工作忙。”
媽媽沒多問。
“我就知道。那月餅你別忘啊。”
“好。”
電話掛斷。
我沒有告訴她。
我其實離家只有一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