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婆婆突發心梗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到了極點。
我抖着手撥通老公顧廷的電話,求他立刻讓私人醫療團隊帶便攜呼吸機過來。
電話那頭,顧廷的聲音透着高高坐在上的嘲弄:
“你媽爲了逼我給你打錢,連裝死這種戲碼都用上了?”
“要呼吸機沒有,我讓祕書給她送個更管用的。”
二十分鐘後,祕書蘇雪踩着高跟鞋搖曳生姿地進了門。
她沒有帶醫生,而是將一個廉價的自行車打氣筒“哐當”一聲扔到我腳邊。
蘇雪掩着脣輕笑,眼神輕蔑至極:
“顧總交代了,老人家既然喘不上氣,就拿這個對準嘴打點氣進去,效果是一樣的。”
我不敢相信地大喊:
“你們瘋了嗎?這是會出人命的!”
蘇雪卻不耐煩地撥弄着新做的美甲:
“顧總說了,下次想騙錢換個新的把戲。”
看着地上那個荒唐的打氣筒,再看着生命體徵正在極速消失的婆婆。
我眼底的淚意逐漸乾涸。
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因爲這個打氣筒,連他自己親媽的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
“楚微吟,林女士的心跳已經停止了。”
裴嘉樹醫生摘下口罩,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搶救室裏安靜得可怕。
只有那條代表生命的綠色直線,在屏幕上發出平穩而刺耳的長鳴。
我低着頭,死死盯着掉在地上的那個粉色自行車打氣筒。
那是十分鐘前,蘇雪踩着細高跟鞋,笑容甜美地扔進來的。
她走的時候,連門都是輕輕帶上的,禮貌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我的婆婆,就在這十分鐘裏,永遠閉上了眼睛。
我僵硬地蹲下身,把那個廉價的打氣筒撿起來。
塑料的質感在掌心粗糙地摩擦。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廷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裏傳來悠揚的大提琴聲,似乎是在某個高雅的晚宴上。
顧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低沉,帶着幾分縱容的笑意。
“微吟,母親這次又想出了甚麼新花樣?”
“是頭疼,還是胸口痛?”
我張了張嘴,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乾澀。
“她死了。”
電話那頭傳來極輕的杯盞碰撞聲。
顧廷似乎在品酒。
他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甚至更加溫柔了幾分。
“微吟,這種玩笑不適合在今晚開。”
“我和蘇雪正在見幾個重要的投資人,你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
我緊緊攥着手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顧廷,我沒有騙你。”
“你送來的打氣筒,沒能把她救回來。”
顧廷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既然不管用,那就讓母親繼續躺着吧。”
“等她甚麼時候願意自己坐起來喫飯了,我再讓人把這個月的生活費打過去。”
他連一句苛責的話都沒有。
沒有怒吼,沒有不耐煩。
只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彷彿看透了一切的溫雅。
我看着病牀上已經毫無生氣的婆婆。
她枯槁的手背上還扎着留置針。
“你真的,不打算來看看她最後一眼嗎?”
我聽見自己發乾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
顧廷在電話那頭輕笑出聲,聲音如沐春風。
“微吟,你這樣讓我很難做。”
“乖一點,別鬧了。”
“明天我讓蘇雪給你們挑兩件換季的衣服送去,算是賠罪好不好?”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在空蕩蕩的搶救室裏迴盪。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慢慢走到病牀邊。
裴嘉樹遞過來一張白色的單子,眼神裏滿是不忍。
“楚小姐,死亡通知書需要家屬簽字。”
我接過筆,手抖得怎麼也握不住。
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色的污跡。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微吟。
寫完最後一筆,我轉過頭,拿起牀頭的溫毛巾。
一點一點擦去婆婆嘴角的穢物。
她的臉已經變成了灰白色,身體正在一點點失去溫度。
這張臉,曾經對着我笑,給我盛湯,拉着我的手說顧廷對不起我。
現在,她再也不會說話了。
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我以爲是護士,沒有回頭。
來人走到我身後,帶來一股淡淡的高級男士香水味。
是顧廷的特別助理,晏清河。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臉上掛着職業而溫和的微笑。
“夫人,顧總聽說您在醫院鬧情緒,特意讓我來看看。”
晏清河低頭看了一眼病牀,眼神依然平靜。
“顧總說了,只要您和老夫人別再演戲,下個月的生活費可以翻倍。”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緩緩轉過身看着他。
“晏助理,你看不到這上面蓋着白布嗎?”
晏清河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儒雅的弧度。
“夫人,明德醫院是顧總全資控股的。”
“這裏所有的醫生,都可以配合您演一出天衣無縫的戲。”
“但顧總不喜歡這種越界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