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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從月球回來後,一直問我同一個問題。
“媽,你願意永遠陪着我嗎?”
我以爲她只是想家。
直到中秋前夜,她量了我的身高、體重和肩寬,還偷偷剪走了我的頭髮。
我問她要幹甚麼。
她笑着抱住我。
“給你做一件新衣服。”
“明晚穿。”
當天晚上,我在女兒帶回來的月球樣本箱裏,發現了七張失蹤人口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年齡不同,身份不同,卻有一個共同點。
她們的女兒,全是參加過登月任務的宇航員。
而她們全部失蹤在女兒返航後的第一個中秋夜。
最後一張照片後面,寫着一行字:
【嫦娥沒有母親,所以她每次降臨人間,都要帶走一個。】
我連夜收拾東西準備逃走。
卻發現身份證和手機都不見了。
........
女兒程月從月球回來後,問了我七遍同一個問題。
“媽,你願意永遠陪着我嗎?”
第一次是在機場。
她穿着隔/離服,隔着透明面罩抱住我,力氣大得像要把我勒進身體裏。
我笑她都快三十了,還跟小時候一樣黏人。
第二次是在回家路上。
第三次,是凌晨兩點。
我被牀邊的人影嚇醒,發現她正蹲在那裏,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媽,你還沒回答我。”
“回答甚麼?”
“你願意永遠陪着我嗎?”
她的聲音很輕,臉上卻沒有一點笑意。
我心裏發毛,隨口敷衍:“願意願意,趕緊睡。”
程月這才笑了。
“你答應了。”
她回國後的第五天,離中秋只剩一晚。
下午,她拿着捲尺進了我的房間。
先量身高,再量肩寬,最後讓我站上體重秤。
我忍不住問:“單位給你安排轉行了?以後不當宇航員,改做裁縫?”
她蹲在地上記錄數據,頭也不抬。
“給你做件新衣服。”
“我衣服夠多了。”
“這件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她抬起臉,嘴角慢慢彎起來。
“能穿很久。”
夜裏,我洗完澡,發現枕邊多了一小撮頭髮。
斷口整齊,明顯是用剪刀剪的。
我摸了摸後腦,果然少了一綹。
“程月!”
她從門外探進頭,手裏還拿着密封袋。
我氣得不輕:“你剪我頭髮幹甚麼?”
“做衣服需要。”
“誰家做衣服用頭髮?”
她沒回答,只走過來抱住我。
她身上很冷。
明明剛從開着暖氣的房間出來,皮膚卻像在冰櫃裏凍過。
“媽,明晚穿給我看,好不好?”
她貼着我的耳朵,小聲補了一句:
“就明晚。”
當天深夜,程月接到單位電話,臨時出去接受返航複檢。
我替她收拾換洗衣物時,在牀底發現了月球樣本箱。
箱子本該被研究中心回收。
可封條是新的。
我以爲她忘了上交,想看看編號,箱蓋卻自己彈開了。
裏面沒有月壤。
只有七張女人的照片。
她們年齡不同,來自不同城市,職業也毫無關聯。
照片背面寫着姓名、出生日期,以及失蹤時間。
我拿出手機逐一搜索。
七個人,全是失蹤人口。
而她們的女兒,全部參加過登月任務。
更詭異的是,她們都失蹤在女兒返航後的第一個中秋夜。
第一張照片距今十七年。
最後一張,是三年前。
照片中的女人站在廚房裏,笑着端出一盤月餅。
她的臉被紅筆畫了個圈。
旁邊寫着四個字:
【衣服不合。】
我手心全是冷汗。
繼續往下翻,箱底還有一張被撕掉一半的登記表。
殘留的備註欄裏,寫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嫦娥沒有母親,所以她每次降臨人間,都要帶走一個。】
字跡是程月的。
我立刻回房收拾行李。
銀行卡、現金、備用車鑰匙,我一股腦塞進包裏。
可翻遍抽屜,我都沒找到手機和身份證。
剛纔還在手裏的手機,不見了。
防盜門也打不開。
電子鎖一直提示:
“管理員已開啓反鎖模式。”
管理員賬號,是程月。
我抓起座機,聽筒裏卻沒有撥號音。
身後的玄關處,忽然傳來指紋解鎖聲。
滴。
門開了。
程月拖着銀色行李箱走進來。
她看了看我肩上的揹包,又看向散落一地的照片。
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媽。”
“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