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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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川求娶我時,只是個連進殿鞋底都會漏雨的窮舉子。

父皇嫌他門第低,要替我另擇駙馬。

他卻跪在宮門外整整兩日,當着百官的面發誓。

“臣此生只求昭華公主一人,絕不納妾,也絕不負她。”

後來我替他頂住世家彈劾,拿自己的封地替他推新政,陪他從寒門進士到當朝首輔。

成婚九年,他果然只有我。人人都羨慕我賭贏了一場真心。

可每年秋闈放榜後,他都會親自去江南書院住半個月,說要祭拜當年的授業恩師。

我從未跟去過,直到今年,我想給他一個驚喜,提前到了書院。

卻在縣衙的舊戶冊上,看見了他的名字。

戶主謝臨川,妻蘇晚棠。立戶時間,是我們大婚後的第二年。

我找到那座小院時,謝臨川正在替她晾曬洗好的被褥。

女人低聲問:“你如今位極人臣,爲甚麼還年年回來?”

他笑了:“公主給了我前程、體面和今日的一切,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負她。”

他頓了頓,又低聲道:“可阿棠,你纔是我想回家見的人。”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費盡心思替他掙來的錦繡前程裏,

從來沒有一個位置叫做家。

......

院門被風吹得輕輕一響,謝臨川先抬了頭。

他看見我,手裏那牀被褥直接掉在了地上,臉上的笑卻還沒來得及收乾淨。

“昭華,你怎麼來了?”他快步朝我走來,像往年下朝回府時一樣伸手要接我的披風。

我沒動,只看着院裏那張曬滿蘿蔔乾的竹架,還有屋檐下並排掛着的兩把油紙傘。

九年裏,謝臨川在公主府從來不碰這些瑣事。

我曾笑他連自己的衣帶放在哪都記不住,他便摟着我說:“有殿下在,我記這些做甚麼。”

原來他不是不會過日子,只是不和我過。

蘇晚棠從廊下走來,臉色白得厲害,卻先朝我行了個禮。

“殿下別誤會,那戶冊只是當年爲避仇家臨時辦的。臨川與我從未拜堂,我也沒想過搶您的位置。”

謝臨川皺眉打斷她:“阿棠,你沒必要把自己說得這麼難堪。”

他說完纔看向我,語氣緩了些:“昭華,當年蘇夫子救過我的命,他死前把晚棠託給我。我給她一個安身的身份,僅此而已。”

我看着他:“所以那個妻字,也是安身用的?”

他沉默了一下,低聲道:“鄉下戶籍沒人查這些,寫別的反而惹眼。”

正說着,隔壁老婦人端着一籃雞蛋進門,看見我時愣了愣,又笑着衝蘇晚棠道:“蘇娘子,你家謝先生今年回來得早,晚上還來我家喫酒不?”

蘇晚棠手指一下攥緊,謝臨川也沒應聲。

我看着他們,忽然明白這條巷子裏的人,大概從來不知道京城還有一個昭華公主。

“行,那我換個問題。爲甚麼這裏擺着你的生辰牌,爲甚麼書房裏有你的舊衣,爲甚麼你每年最想過的半個月,都在這裏?”

謝臨川臉色終於沉了:“昭華,你一定要把報恩說得這麼難聽嗎?”

蘇晚棠眼圈紅了,轉身就要收拾東西:“都是我的錯,我今晚就走。”

謝臨川一把拉住她:“你能去哪?這裏本來就是給你住的。”

那句話落下,我忽然覺得沒甚麼可問了。

我只是輕聲道:“謝臨川,她是你的甚麼人?”

他停了很久才說:“是我不能不管的人。”

我又問:“那我呢,你想清楚了再答。”

這一次他回答得很快:“你是我的妻,是我這輩子最敬重、最信任的人。”

不是最愛,也不是最想回去的人,只是敬重和信任。

原來九年前他跪在宮門外求來的,是一位最適合幫他往上走的妻子。

我轉身往外走,謝臨川追出來扣住我的手腕:“昭華,別鬧。你要是介意,我以後少來。”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不用,你想來就來。”

他明顯怔了一下,大概從沒見過我這麼好說話。

我走到巷口時,聽見蘇晚棠低聲問:“她是不是生氣了?”

謝臨川嘆了一聲:“她就是一時難受,回京後哄一鬨就好了。”

我沒有回頭,只繼續往前走。

九年了,他還是覺得,只要哄一鬨,我就會繼續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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