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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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第四天,我刷到溫淼的朋友圈。

爸媽打來了電話。

我爸的聲音隔着電話傳出來。“我知道你沒來成心裏不舒服,但是你怎麼能直接取消呢?”

“淼淼正拍着照片呢被趕出來了。”

江敘辰的聲音漫不經心,還在回溫淼發來的消息。“淼淼現在身邊沒有依靠,我總得顧着她最難熬的這段日子。”

“旅行不過晚一年而已,蘇硯會理解的。”

沒有人提出反對。

他們篤定我會理解。

可醫生說得很清楚,按照病情惡化的速度,我未必能等到下一個盛夏。

電話剛斷,旅行社就打來了電話。

我已經作廢的整套旅行方案,被我父母直接加錢轉給溫淼當作散心行程。

不用更換路線,不用重新做攻略,就連我提前買好的海邊伴手禮小樣都可以直接用,只需要把訂單上我的名字替換掉。

對接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問我:“蘇小姐,存着的那些旅行剪輯素材,需要全部保留嗎?裏面存着你們從高中到大學的片段。”

裏面藏着我們三個人的少年時光,藏着江敘辰當年對着鏡頭的告白:“蘇硯,再等等,海總會見到的。”

我望着病房慘白的天花板。“全部刪除。”

夜裏,我母親打來電話。

沒有問我身在何處,身體好不好。

只是來問,我鎖在儲物櫃裏的貝殼髮夾放在哪裏。“淼淼明天要拍海邊照片,就差那隻配飾。”

我剛剛結束一輪治療,胃裏翻江倒海,一陣陣噁心往上湧。

“媽,那是我的東西。”

她語氣立刻帶上不耐煩。“我知道是你的。旅行是你自己主動取消的,東西放着也是閒置。”

“從小你就比淼淼懂事大度,怎麼越到現在越斤斤計較。”

內臟的鈍痛驟然加重,我死死攥住牀單,額頭上佈滿冷汗。

“如果,我以後再也用不到了呢?”

電話那頭安靜一瞬,緊接着是更加嚴厲的責備。“蘇硯!開開心心的散心,你說這種晦氣話幹甚麼?”

“淼淼難得出去放鬆,你非要掃她的興致嗎?”

手機從掌心滑落。

我被推進處置室搶救的時候,聽筒還斷斷續續傳來她追問髮夾位置的聲音。

六個小時之後我才甦醒。

唐穗坐在病牀邊,眼眶通紅。

手機裏面十幾條未讀消息,沒有一句過問我的安危。

溫淼最後發來消息:“硯硯,敘辰哥說你又住院了,別生悶氣啦。”

“對啦,那個貝殼髮夾你放在哪了?”

我一條都沒有回覆。

拜託唐穗,把旅行行李箱、貝殼髮夾、情侶吊墜,整套海邊出行物件,全部掛到二手平臺。

“真的全部賣掉?”“嗯。”“那你心裏的那些期待呢?”

我靜靜想了一會兒。“沒有期待了。”

唐穗別過頭,悄悄擦掉眼淚。

隔了幾日,在律師的見證之下,我簽下意定監護協議。倘若之後病情惡化喪失表達能力,由唐穗全權決定我的醫療處置。

除此之外,我另外擬定一份書面文件,寫下我全部的後事意願和財產分配。

律師詢問我,是否通知我的家人知曉。

我輕輕搖頭。“不必。”

從前所有人總跟我說再等等。等溫淼好起來,等明年盛夏,等以後有空。

這一次,我要完完全全爲自己安排餘下的路,一條沒有他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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