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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陸硯之換了件青布直裰。
我替他理衣襟,指尖碰到腰間的柳葉玉牌。
“這不是退還柳眠了?”
他低頭按住玉牌:“她又送來了,求個行醫平安。”
“衣裳也是她做的?”
“不過一件衣裳。”
我鬆開手:“今日我同你去。”
他遲疑片刻,說堂里人雜,讓我留在家中。
“你去得,我爲何去不得?”
他到底沒有再攔。
到了杏林巷,賣香囊的婦人遠遠招手。
“陸姑爺,柳娘子等您半日了!”
陸硯之沒應,也沒糾正。
安和堂擺了兩桌薄席,柳眠迎到門前,先替他撣了撣肩上的灰,纔看見我。
她的手停在半空。
藥行掌櫃起身相迎:“這位是?”
柳眠趕緊接話。
“陸家一位遠房表妹。”
“今日來瞧熱鬧。”
我看向陸硯之。
他與我對視一瞬,轉頭吩咐小徒弟。
“添副碗筷。”
沒人問我願不願意。
他們便又替我定了一回身份。
席上,柳眠坐在他身旁,將黃酒溫過才遞給他,又攔住端苦蕎餅的夥計。
“他喫這個胃裏難受,換一碟。”
陸硯之自然地接過酒盞。
她低聲道:“醒酒湯也煨着,散席後喝。”
我將面前的碗推開。
“柳姑娘,你坐了不該坐的位置。”
她臉上的笑僵住。
陸硯之放下酒盞。
“有甚麼話,回去說。”
“方纔她說我是表妹,你也打算回去糾正?”
滿席靜了,探究的目光落在我們三人身上。
我站起身:“諸位,我姓宋,是陸硯之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表妹。”
掌櫃看看陸硯之,又看看柳眠,端起的杯子遲遲沒放下。
“硯之,我說錯了嗎?”
陸硯之手背繃緊。
“沒有。”
掌櫃忙改口,笑着上前解圍。
“陸夫人,是我們失禮了。”
柳眠紅着眼眶,怯懦解釋。
“姐姐,我只是怕今日人多,驟然解釋,叫人誤會......”
我覺得有些好笑。
“你稱我表妹,便不怕人誤會?”
柳眠抿着脣,不再說話。
陸硯之起身,壓低聲音。
“她一個女子撐着醫館不易,你何必當衆讓她難堪?”
我看着他反問。
“那你方纔爲甚麼不肯認我?”
陸硯之伸來扶我的手,停住了。
柳眠說頭疼,先退了席。
陸硯之要帶我去後院解釋,我隨他起身。
走到廊下,小徒弟抱着曬好的被褥過來。
“陸大夫,東廂上房還照舊鋪麼?”
陸硯之驟然止步。
我先他一步推開門。
牀頭放着一雙羊皮護膝。
右膝裏子裂過,是我拆了自己的舊襖補的。
褐色布角上,還留着半朵沒剪淨的花。
我翻開裏子,摸到那排針腳。
去年冬至前,他說宮中夜冷,我趕了兩夜縫好。
後來他說落在值房,我還勸他再做一雙替換。
我拿着護膝問陸硯之。
“值房在這裏?”
他跟進來,關上門。
“有時驗藥太晚,便歇一晚。只有我住。”
我想起了那些回執。
“去年冬至,你說在宮裏連值三夜,住的也是這間?”
他喉結動了一下。
“是。”
“二月那回,說困在城南疫區呢?”
“也在這裏。”
我把護膝放回牀頭。
這屋裏有他的被褥,有我的針線。
留宿是他親口認的,至於別的,我不必憑空猜。
“當初她說不同住,你說不會違揹我的意思。”
陸硯之解釋。
“我只是照應她,並不想傷你。”
“可你知道得瞞着我。”
他無話可答。
我拉開門,陸硯之追上來攔我。
“你要去哪兒?”
“回府,見母親。”
陸硯之急了。
“這事不必驚動長輩。”
我停在門檻前。
“我今日才知道,認自己的丈夫,也能叫人難堪。”
“我要問問母親,陸家的規矩是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