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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讓青禾找來了三個箱子。
她看着滿桌的東西,半天沒敢動。
“姑娘,這些不是成婚要用的嗎?”
“以前是。”
我把婚書放到桌邊。
上面的字是我照着謝觀瀾的字,一筆一畫描出來的。
寫壞了十幾張,才勉強像樣。
旁邊放着禮服圖樣。
我改了三次。
第一次嫌顏色太豔,第二次嫌紋樣太繁,第三次只留下了幾顆極淡的銀星。
謝觀瀾不喜歡熱鬧。
我便想把婚禮也辦得清淡一些。
像他這個人。
青禾小心翼翼問:
“姑娘真的不嫁國師大人了?”
我將婚書摺好,放進火盆。
“他也沒說過想娶我。”
火苗舔上紙角。
黑色字跡一點點捲曲,最後只剩下灰燼。
我又拿起一件舊披風。
那是我剛到大晟時,謝觀瀾給我的。
那年我穿着短袖短裙,從觀星臺後的山崖上摔下來,被人當成妖女。
官兵追了我半座山。
是謝觀瀾把我藏進廢棄的水車房,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我身上。
那件披風后來被我補過七次。
袖口磨破了,我補。
肩線開了,我補。
連內襯都被蟲蛀出洞,我也捨不得換。
現在我把它疊好,放進第二隻箱子。
謝觀瀾若想留,就留着。
不想留,便燒了。
第三隻箱子裏,裝着他的舊手套、破損的星盤,還有一隻他隨手丟給我的銅鈴。
那年他推演天象反噬,吐了整整一夜的血。
我冒雨下山找藥,摔進泥溝裏,膝蓋擦得血肉模糊。
抱着藥回來時,他剛醒。
他沒有問我的傷,只問:
“藥可曾淋溼?”
我當時還笑着說沒有。
後來才明白,他關心的只是藥。
偏殿一點點空下來。
到了傍晚,謝觀瀾纔回來。
他站在門口,看着被我取空的書架。
牆上的星圖也不見了。
那是我陪他熬了三個月,按照現代星象圖重新繪出來的。
謝觀瀾目光停了很久。
“她要搬去哪?”
青禾低着頭。
“姑娘說,四日後就走。”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肩上還有傷,不該在這個時候折騰。”
我正在收拾藥瓶,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他。
“我不折騰,難道等着傷口自己長好嗎?”
謝觀瀾看向我。
“你爲甚麼突然要走?”
“不是突然。”
“那是甚麼?”
我把最後一個藥瓶放進箱子。
“是我終於想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到火盆裏。
半張婚書還沒有燒乾淨。
他伸手撿了出來,指腹沾上一層灰。
“婚事是四日後。”
“所以呢?”
“爲甚麼現在燒它?”
我看着那半張婚書。
“因爲我不嫁了。”
謝觀瀾的手指收緊。
“你是在怪我昨晚護住了公主?”
“我沒有怪你。”
“那你爲甚麼要走?”
我沉默了一會兒。
“因爲我終於明白,你護住她,不是因爲情況緊急。”
“是因爲那個人是她。”
謝觀瀾沒有立刻反駁。
殿外風聲很重,吹得窗紙不停發顫。
他將那半張婚書攥進掌心。
“林見微,你別鬧。”
我低頭整理箱籠。
“我沒有鬧。”
“我只是不要了。”
他站了很久,最後轉身離開。
門外,許伯正等在那裏。
“國師大人,公主殿下派人送了信。”
“說想見您。”
謝觀瀾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殘破婚書。
許久,還是朝宮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