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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按鈕後，走廊裏甚麼都沒變。
樓下的自動售貨機還在嗡嗡響。
隔壁寢室的空調外機照樣往下滴水。
五秒。
我後背已經溼透了。
萬一是我看錯了呢？
幾道褶子，一截會動的牀單。
就憑這點東西，我按了一鍵報警？
十秒。
617裏還是沒有動靜。
第十五秒，樓下傳來警笛聲。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從校門口一路響到宿舍樓下。
急剎車聲、車門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順着樓梯往上衝。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警，短髮，一上六樓就盯住了我。
“警是你報的？”
“是。”
“甚麼情況？”
我指了指617。
“裏面四個學生，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門裏忽然傳來一聲抽泣。
“阿姨......”
是個女孩的聲音，帶着哭腔，軟軟的。
“阿姨，你爲甚麼要把我們鎖起來啊？”
走廊裏的人全愣住了。
“我們就是在睡覺......我們犯甚麼錯了？”
“外面好多警車，我好害怕......”
“我們家裏條件不好纔沒回去的，要是被學校處分，我媽會打死我的......”
“阿姨，求你了，開開門吧......”
一句比一句委屈。
一句比一句可憐。
女警回頭看我，眼神變了。
旁邊的急救醫生也皺起了眉。
“人醒着，還能說話，你說的不對勁到底是甚麼？”
我還沒回答，樓梯口就炸開一聲吼。
“張嵐！”
後勤處宿管科的劉科長衝了上來。
他拖鞋跑丟了一隻，睡衣外面隨便套了件夾克。
他先掃了一眼滿走廊的警察，又看了看鎖死的門禁屏，最後瞪向我。
那表情，恨不得當場把我生吞了。
“一鍵報警是你按的？！”
“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一按，派出所、保衛處、校長辦公室全都收到了？！”
“國慶！放假！你給我整這出？！”
“人家孩子好好在裏面睡覺，你把人鎖起來，這叫非法拘禁，你懂不懂？！”
他指着門，手都在抖。
“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明天就收拾東西走人！”
話音剛落，樓道里又亂了。
留校的學生全被警笛吵醒了。
樓門鎖死，誰也出不去，一窩蜂全湧上了六樓。
有人穿着睡衣，有人抱着枕頭，還有人舉着手機開了直播。
“阿姨，憑甚麼封樓啊？”
“我明早六點還得去打工，遲到要扣錢的！”
“617怎麼了？死人了？”
“聽說是宿管自己發神經，把人鎖裏面了。”
“就是她，天天查違規電器那個。”
“真服了，大過節的，拿我們當犯人管？”
手機鏡頭一個接一個懟到我臉上。
“阿姨，你倒是給個解釋啊！”
“對，給個解釋！”
幾十雙眼睛，全都壓在我身上。
女警在等我。
劉科長在等我。
門裏那個哭哭啼啼的女孩，也在等我。
“阿姨，你是不是討厭我們啊......”
“我們到底做錯了甚麼......”
我站在人羣中間，像個瘋子。
所有人都覺得我錯了。
連我自己都快這麼覺得了。
可我腦子裏反反覆覆，只有一個畫面。
那幾道一齊往牀底下收的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