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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冰坡,我走了四十分鐘。
其他人只用了二十分鐘。
那個勸我回去的男人叫趙凱,一路都在回頭看我。
不是關心。
是在等我拖累所有人。
走到風口時,我的右腿開始發抖。
趙凱停下來。
“還走嗎?”
“別一會兒趴下,又說我們不照顧殘疾人。”
老周瞪了他一眼。
“少說兩句。”
我從包裏拿出固定帶,把膝蓋重新纏緊。
“十分鐘。”
趙凱笑了。
“大家憑甚麼等你十分鐘?”
我看向老周。
“前面三百米有避風石,隊伍過去休整。”
“地圖上沒標,你怎麼知道?”
“風向不對。”
這些年爲了登山,我學過地形,看過上百次線路記錄。
我甚至閉着眼,都能畫出這座山的危險區。
老周半信半疑地帶人往前。
三百米後,一塊巨石擋住大半山風。
隊員們紛紛坐下休息。
趙凱沒再說話。
我給膝蓋噴藥時,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發來扣款提醒。
我的康復賬戶被轉走五萬元。
備註是妹妹的滑雪培訓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給媽媽撥去電話。
她接得很快。
“晚晚,你快勸勸你爸,他知道你上山,血壓都高了。”
“康復賬戶裏的錢,誰轉的?”
對面安靜了一瞬。
媽媽支支吾吾。
“你現在不是能走了嗎?那筆錢放着也是放着。”
“安安拿到滑雪教練證,以後能靠這個找工作。”
“她怕冷。”
我提醒她。
明明幾個小時前,她還用這個理由拒絕陪我登山。
媽媽有些惱。
“怕冷和學滑雪衝突嗎?”
“再說,那本來就是家裏的錢。”
那是我車禍後的保險賠償。
因爲當年我未成年,一直由爸爸代管。
我每次申請康復費用,都要把收費單拍給他。
超過三千塊,他會打電話質問半天。
妹妹學滑雪,卻能一次拿走五萬。
“把錢還回來。”
媽媽的語氣頓時變了。
“顧晚,你現在怎麼張口閉口都是錢?”
“你妹妹剛找到喜歡的事,你當姐姐的就不能支持她?”
“不能。”
我說得很平靜。
“那是我的腿換來的錢。”
媽媽呼吸一滯。
“說得這麼難聽幹甚麼?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
“銀行卡綁定的是爸爸的手機,你就算不同意,他也能轉。”
她匆匆掛了電話。
老周遞給我一瓶熱水。
“家裏不同意你登山?”
“以前同意。”
“現在呢?”
我打開銀行軟件,申請凍結康復賬戶。
“現在不重要了。”
十分鐘後,銀行客服回電。
賬戶暫時凍結,後續取款需要我本人確認。
與此同時,爸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顧晚,你把賬戶凍了?”
“解開!”
“安安的培訓費已經交了第一期,剩下的錢今天必須補上。”
老周吹響出發哨。
我站起來,關掉手機。
曾經我最怕爸爸不高興。
現在,他的聲音還沒有山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