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周杭撥開藤蔓看見我,手機直直掉進了草叢裏。

他臉上那副憨厚的貨郎模樣,一點一點裂開了。

"阿......阿芷姐?"

手機還亮着,那頭傳來一聲:"阿杭?說話。"

我彎腰去撿,周杭比我更快。

他一腳踩住手機,反手把我胳膊擰到背後,按在樹幹上。

那股狠勁兒,跟五年來替我扛米、一口一個姐的人,完全對不上。

"別亂跑,"他喘着粗氣,"淵哥馬上就到。"

電話已經掛了。

不到一個時辰,馬路盡頭開來一輛黑色的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着筆挺西裝的男人。

頭髮剪短了,手腕上戴着一塊亮閃閃的表。

可他朝我走過來時,右肩先往下沉了半寸。

那是擂臺上斷了肋骨落下的毛病。

是顧長淵。

五年沒見,他開口第一句就是:"阿芷,別怕。"

跟天下大亂那晚說的,一個字都不差。

"這裏是我的世界。"他蹲下來,像在哄小孩。

"你是我從書裏帶出來的。我不是甚麼劍客,那些仇家,也從來沒有過。"

我盯着他。

他西裝口袋裏露出半截劍穗,是我用紅絲線一根根編出來的。

現在上面拴着一把車鑰匙。

"我捨不得你,就把你連同這個家一起帶出來了。"

他握住我那隻發麻的手,沒發覺它根本握不回去。

"可這裏跟書裏不一樣,家裏給我定了親。”

“阿芷,你沒有戶籍,沒有身份,出了這座谷,連飯都喫不上。你留在這兒,我還像以前一樣對你。"

我張了張嘴:"顧長淵,我也是這裏的人。"

他愣了一下,接着笑出了聲。

"傻姑娘,書裏的人,個個都以爲自己是真的。"

他笑得那麼篤定,就像當年站在擂臺上,篤定自己一定會贏。

我突然甚麼都不想說了。

"我想要那個。"我指了指周杭手裏的手機。

顧長淵接過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鎖屏是一張照片。

一個女人穿着粗布衣裳,鬢邊彆着一朵野菊,挎着竹簍,衝着鏡頭笑。

那身打扮,是我在書裏寫過的阿芷。

也是我自己,穿了好些年的樣子。

他手指一翻,把手機扣進了掌心。

"這東西你用不慣。"他聲音放得很輕,"過了下個月,再說。"

我懂了。

他不是捨不得一部手機,是怕我從這塊屏幕裏,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臨走前,他從車裏拿出一卷紅緞子。

"晚晚看了你那身嫁衣的照片,喜歡得不行。你照着再繡一身,她訂婚那天穿。"

我盯着那捲紅緞,沒有伸手。

當年那身嫁衣,是我坐在藥圃邊上,藉着月光一針一針繡出來的。

四十多個晚上,針扎穿了指腹,血滴在緞面上,我就繡一朵石榴花把它蓋住。

掀蓋頭那天,他誇我手巧。

卻從沒問過我,手疼不疼。

"阿芷?"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晚晚以後是正室,你該敬着她。你要是不繡,手機的事就別提了。"

我把那隻麻掉的手,縮進了袖子裏。

"我繡。"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